杭州的臘月二十八,年味已濃稠得化不開。
河坊街上張燈結綵,紅燈籠掛滿了沿街的店鋪屋簷,往來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嬉笑聲、車馬聲交織在一起,年味驅散了冬日的寒冽
朱棣穿著一身藍色的錦緞夾襖,外罩一件藏青布袍,刻意掩飾了皇族的華貴,卻難掩眉宇間的英氣。
十二三歲的小夥子身形已有些少年人的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卻也藏不住少年人的好動。
懷裡抱著的朱承煜兩歲不到,穿著一身大紅的虎頭錦襖,虎頭鞋上的絨球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好奇,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東張西望,時不時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路邊攤販上的糖畫。
“四哥,慢點走,承煜要看那個。”朱承煜伸出小手指著不遠處一個捏麵人的攤子,軟糯的聲音帶著奶氣。
朱棣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老弟,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自從來了杭州,他便常帶著朱承煜出門閒逛,小傢伙總能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好,看完麵人,咱們去前面那家珍寶閣,給你挑個新年的玩意兒。”
明面上隨行的只有兩名錦衣衛護衛,都穿著普通百姓的服飾,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一行人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富貴人家子弟,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往前走過兩條街,便看到一家氣派的店鋪,門楣上掛著“蒲記珍寶閣”的鎏金匾額,黑底金字,透著幾分厚重。
店鋪的門窗都是雕花的紅木,門口擺著兩盆盛開的不知名的花,暗香浮動。
這家便是泉州蒲家在杭州開的分號,蒲家世代經營海貿與珍寶生意,雖在大明立國後收斂了不少鋒芒,卻依舊是南方數一數二的富商巨賈,家底雄厚。
進店後,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
店內貨架上擺滿了各式珍寶,玉器、瑪瑙、珍珠、古玩字畫,琳琅滿目,被擦拭得鋥亮。
掌櫃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見朱棣一行人進來,連忙笑著迎上來:
“公子裡邊請,想看點甚麼?小店新近到了一批上好的玉,還有南海的珍珠,都是新年送禮的佳品。”
朱棣抱著朱承煜走到櫃檯前,目光落在一個小巧的玉麒麟擺件上。
那玉麒麟通體瑩白,雕工精湛,只有巴掌大小,正好適合小孩子把玩。
“承煜,喜歡這個嗎?”他拿起玉麒麟,遞到朱承煜面前。
朱承煜的眼睛瞬間亮了,伸出小手緊緊抱住玉麒麟,嘴裡嘟囔著:“喜歡,麒麟,好看。”
就在這時,一陣喧鬧聲從店外傳來,伴隨著少年人的呵斥:“都給我讓開!耽誤了小爺選東西,有你們好果子吃!”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錦袍的少年昂首闊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身材高大的僕從,一個個凶神惡煞,將原本就不算寬敞的店鋪擠得滿滿當當。
那少年約莫十三四歲,面容白皙,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囂張跋扈。
蒲良進門後,目光掃過店內,徑直落在了朱棣手中的玉麒麟上,眼睛一亮:“掌櫃的,把那個玉麒麟拿給我看看!”
掌櫃見是自家小公子,並未刻意巴結,而是面露難色,看向朱棣道:“公子,這玉麒麟是這位小公子先看中的。”
“先看中又如何?”蒲良嗤笑一聲,大步走到朱棣面前,下巴微揚,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我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小子,識相的就把玉麒麟給我,小爺可以賞你幾兩銀子,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朱棣眉頭一皺,少年人的傲氣被激發出來。
他堂堂皇子,何時受過這等挑釁?“這是我給我弟弟選的,你想要,自己再選別的。”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弟弟?”
蒲良上下打量了朱棣一番,見他穿著雖然也算華貴,但他卻不認識,估計是哪裡來外鄉人,身邊只跟著兩個隨從,便愈發輕視,
“你也配買這麼好的玉麒麟?我告訴你,這家店是我家開的,店裡的東西,我想拿就拿!”
說著,他伸手就去搶朱棣懷裡朱承煜抱著的玉麒麟。
朱承煜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緊緊抱住玉麒麟,小嘴一癟,就要哭出來。
朱棣連忙側身避開,將朱承煜護在懷裡,冷聲道:“你敢動手?”
“動手又怎樣?”蒲良被朱棣的態度激怒了,少年人的蠻橫徹底爆發出來,
“給我搶!誰敢攔著,就給我打!”
身後的僕從們早就得了吩咐,聞言立刻上前,兩個僕從朝著朱棣撲來,其餘的則擋住了想要上前的錦衣衛護衛。
那兩名護衛反應極快,立刻拔出腰間的短刀,與僕從們纏鬥起來。
可僕從人數眾多,且都是蒲家養的打手,身手不弱,一時之間竟將護衛們纏住,難以脫身。
蒲良見護衛被攔,更加肆無忌憚,再次伸手去搶玉麒麟。
朱棣抱著朱承煜,行動不便,只能連連躲閃。
朱承煜嚇得哇哇大哭,伸出小手緊緊抓住朱棣的衣襟。
“哭甚麼哭!晦氣!”蒲良被哭聲惹得心煩,又見搶不到玉麒麟,怒火中燒,抬手就朝著朱承煜的臉上扇去。
朱棣瞳孔驟縮,想要阻攔已然不及。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清脆得在喧鬧的店鋪裡格外刺耳。
朱承煜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粉嫩的小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紅手印,哭聲陡然拔高,撕心裂肺,委屈又痛苦。
“承煜!”朱棣目眥欲裂,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他將朱承煜緊緊護在懷裡,騰出一隻手,一拳朝著蒲良的臉上砸去。
這一拳用上了少年的全部力氣,蒲良猝不及防,被打得後退了兩步,鼻子瞬間流出了血。
“你敢打我?”蒲良又驚又怒,捂著鼻子尖叫,“給我往死裡打!把這小子和這個小崽子都打殘!”
僕從們見狀,打得更加兇狠。
兩名錦衣衛護衛心急如焚,他們本是頂尖高手,尋常打手根本不是對手,可對方人多勢眾,且處處提防,一時竟難以突破。
朱棣抱著朱承煜,只能靠躲閃自保,身上被僕從們打了好幾下,卻死死護住懷裡的小人兒,不讓他再受半點傷害。
“殺!”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暗中保護的護衛此時都現身了,
見到海東郡王臉上的巴掌印和四皇子身上的腳印,護衛們腦袋嗡的一聲,
完了,護衛不力,導致主子被打,他們完了。
想到這些,他們看向蒲家護衛的眼神變了,孃的,在老子們被陛下和王爺處死之前,你們必須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