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杭州,早已是一片熱鬧景象。
馬皇后帶著太子朱標、太子妃常大妞等人抵達後,朱瑞璋的的宅院頓時變得擁擠起來。
朱承煜有了玩伴,整日裡和幾位堂兄堂弟在庭院中嬉鬧,歡聲笑語不斷。
蘭寧兒和太子妃等人陪著馬皇后,遊覽杭州的湖光山色,品嚐當地的特色美食,馬皇后臉上的愁雲也漸漸散去。
朱瑞璋則時常陪著馬皇后說話,聽她講述應天的近況,心中對老朱的隔閡,也在馬皇后的勸解下,漸漸消融了幾分。
這日午後,朱瑞璋正陪著馬皇后在庭院中喝茶,侍衛前來稟報:“王爺,陛下到城外了!”
朱瑞璋聞言抬頭看向馬皇后。
馬皇后故作生氣道:“重九,咱別管他,讓他一個人待著去,他不是一會兒猜忌這個一會兒猜忌那個的嗎?他做他的孤家寡人好了。”
朱瑞璋哪裡看不出馬皇后的意思,馬皇后這是怕他還在生氣呢,他在心裡感嘆了一聲:
朱重八啊朱重八,老朱真是祖墳冒青煙了才能娶到馬皇后啊,
馬皇后簡直就是老朱與他和百官之間的調和劑。
馬皇后話音剛落,就偷偷用眼角餘光瞥了眼朱瑞璋,見他嘴角噙著一絲淺笑,便知道朱瑞璋知道了她的心思。
望著馬皇后眼底藏不住的期盼,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嫂子,你就別打趣了。他是皇帝,既然都來了,難不成讓他在城外吹風啊?”
馬皇后聞言,臉上的表情瞬間化為欣慰:“倒也是,不過我可告訴你,別以為他來了,之前的委屈就一筆勾銷了。
你該說的話,照樣得說;該要的態度,照樣得要!”
“知道了嫂子。”朱瑞璋笑著剛起身,門外就傳來一陣馬蹄聲與喧譁聲,
侍衛再次來報:“王爺,陛下帶著鄂國公等人,已經到府門外了!”
朱瑞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馬皇后道:“嫂子,咱去迎迎吧。”
馬皇后“嗯”了一聲,卻也緩緩站起身:“走,咱也去看看,這孤家寡人皇帝,是怎麼有臉來見咱們的。”
府門外,老朱見朱瑞璋和馬皇后出來,眼神亮了一下,
隨即又板起臉,故作嚴肅道:“重九,妹子,咱……咱來看看承煜,順便接妹子回應天,畢竟宮裡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
馬皇后走上前,眼神戲謔的看著他:“接我回應天?重八,你當我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當初我走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這話?現在想起接我了?”
老朱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訕訕:“妹子,之前是咱不對,不該跟你置氣。你就別跟咱一般見識了,跟咱回去吧。”
“誰跟你置氣了?”馬皇后白了他一眼,
“我在杭州挺好的,有重九陪著,有承煜圍著,比在應天看你那張猜忌人的臉舒服多了!”
常遇春在一旁看得著急,忍不住上前打圓場:“皇后娘娘,陛下這一路可是坐立難安,恨不得插翅飛到杭州來。
他嘴上說來看海東郡王,心裡啊,最想見的還是秦王殿下!”
“你個殺才,他孃的胡說甚麼!”老朱立刻瞪了常遇春一眼,
“咱就是來看承煜的!重九,承煜呢?快讓咱抱抱大侄兒!”
朱瑞璋看著老朱那副口是心非的樣子,心中也是一陣無語。
他側身讓開道路道:“承煜在裡面玩呢,進來吧。”
老朱見狀,臉上立刻露出笑容,連忙邁步進府,嘴裡還唸叨著:“承煜大侄兒,皇伯伯來看你了!”
進了庭院,就聽到一陣孩童的嬉鬧聲。朱承煜正和幾個皇子圍著石桌,玩著擲骰子的遊戲,臉上滿是童真的笑容。
“大侄子!”老朱大聲喊了一聲。
朱承煜抬頭看到老朱,眼睛一亮,立刻扔下骰子,撲了過去:“皇伯伯!”
老朱一把將他抱起,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哈哈大笑:“我的大侄兒,又長高了!想伯伯沒有?”
“想!”朱承煜摟著老朱的脖子,軟糯地說道,
“皇伯伯,你怎麼才來看我?父王帶我遊西湖了,還坐船看大魚了!”
“是嗎?”老朱笑著點頭,“等回去,伯伯帶你去宮裡的御花園,那裡有更大的魚!”
看著倆人其樂融融的樣子,馬皇后悄悄對朱瑞璋使了個眼色,低聲道:“你看他,還是跟孩子親。”
朱瑞璋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老朱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服軟,帝王的尊嚴讓他無法直接認錯,只能藉著孩子緩和氣氛。
蘭寧兒和太子妃早已備好茶水點心,眾人移步到室內坐下。
朱承煜被老朱抱在懷裡,嘰嘰喳喳地說著在杭州的見聞,老朱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哈哈大笑,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馬皇后看時機差不多了,對朱標使了個眼色。
朱標會意,起身道:“父皇,王叔,我去看看廚房的飯菜準備得怎麼樣了。”
常大妞和蘭寧兒也連忙起身跟著,屋裡裡只剩下老朱、朱瑞璋、馬皇后和常遇春四人。
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老朱抱著朱承煜,眼神有些躲閃,不好意思直視朱瑞璋。
常遇春見狀憋得難受,再次開口:“陛下,秦王殿下,咱老常是個粗人,有話就直說了。
陛下你這事確實做得不對,秦王為大明立下多大的功啊,你怎麼能懷疑他呢?
還有秦王,你也別那麼小氣,陛下也知道錯了,你就別往心裡去了,都是親兄弟,哪有解不開的疙瘩?”
老朱狠狠剜了他一眼,心裡把這叛徒罵了千百遍,隨即咳嗽了一聲,
放下朱承煜,摸了摸鼻子道:“重九,之前在乾清宮,咱說的那些話,確實有些急躁了。
咱不是不信任你,咱也知道你心裡委屈,可你也得理解咱的難處。你是咱的親弟弟,咱怎麼可能真的害你?
道衍那妖僧,居心叵測,挑撥離間,咱已經把他殺了,凌遲處死,曝屍三日,還抄了杭州天龍寺,那些禿驢一個沒留!”
朱瑞璋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意外,隨即又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這才是老朱。
對於道衍,他心中一直糾結,既欣賞其才華,又忌憚其野心,本想將他留在身邊,慢慢馴服,為大明所用,卻沒想到老朱下手如此之快。
“你怎麼會突然殺了他?”朱瑞璋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
“那妖僧該死!”老朱臉色一沉,
“他竟敢妄議皇家命格,蠱惑你爭奪皇位,離間咱們兄弟感情,這樣的人留著就是個禍害!
咱殺了他,一是為了以儆效尤,二也是為了你好,免得他日後再給你灌輸那些歪理邪說!”
朱瑞璋沉默了。
他知道,老朱殺道衍,一半是為了維護皇權,一半也是為了他。
道衍的存在,確實是他和老朱之間的一根刺,老朱殺了他,也算是拔掉了這根刺。
“道衍雖有野心,卻也是個難得的奇才。”朱瑞璋緩緩道,
“他的智謀,放眼大明,怕是無人能及。若能將他馴服,為民生、為新政所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奇才?再大的奇才,心懷不軌也不能留!”老朱斬釘截鐵地說道,
“咱打天下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有才華卻心術不正的人,這些人往往比貪官汙吏更可怕,他們能攪動風雲,禍亂江山。
道衍就是這樣的人,他眼裡只有自己的抱負,沒有大明,沒有百姓,留著他遲早是個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