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看著他,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小歪,你我相處五年,情同手足。
本王一直以為,你對本王,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可最近,本王卻有些困惑。”
李小歪的身子猛地一僵,頭垂得更低了。
“本王想問問你,”朱瑞璋的目光緊緊鎖住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到底是誰的人?是本王的護衛,還是……陛下安插在本王身邊的暗探?”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李小歪的腦海中炸開。
他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王爺還是知道了。
五年的相處,朱瑞璋待他如手足,恩重如山。
他早已把朱瑞璋當成了自己的兄長,當成了可以託付性命的人。
可他的身份,卻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橫亙在他和朱瑞璋之間。
李小歪的身子抖得愈發厲害,冷汗順著額角滾落,
他猛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王爺……屬下……屬下對不起您!”
這一聲對不起,如同千斤巨石,砸在朱瑞璋心頭。
他雖早有猜測,可親耳聽到李小歪承認,依舊感到一陣刺痛。
五年相伴,出生入死,這份情誼早已刻入骨髓,如今卻被暗探二字撕得粉碎。
“說清楚。”朱瑞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陛下是怎麼吩咐你的?李老歪知道嗎?”
李小歪伏在地上,肩膀劇烈起伏,淚水混合著汗水,浸溼了地面:“屬下……屬下十二歲那年,就被陛下選中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無盡的悔恨,將隱藏了五年的秘密緩緩道來。
原來,李小歪的生父本是老朱起兵時的親衛,在一次掩護老朱突圍時戰死,母親也因戰亂病逝,他成了孤兒。
老朱念其生父有功,又憐他孤苦,便派人秘密培養他,隨後找了機會讓他出現在李老歪的視野裡,之後就被李老歪收養了,
他既是朱瑞璋的護衛,也是老朱的眼線。
“王爺,義父……義父他不知道。”提到養父,李小歪的哭聲更甚,
“陛下吩咐過,此事絕不能讓任何人知曉,包括義父。
這些年,屬下看著王爺您南征北戰,為百姓操勞,看著您待屬下如手足,待義父如親人,屬下心裡早就過意不去了。
好幾次,屬下都想坦白,可一想到陛下的囑託,想到若是暴露,可能會連累義父,就只能把話咽回去。”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神中帶著哀求:“王爺,屬下知道錯了!您要殺要剮,屬下都認!只求您不要遷怒於義父,他是真心對您,對屬下也是視如己出啊!”
朱瑞璋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書房內靜得可怕,只有李小歪壓抑的哭聲。
他終於明白,老朱的提防,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早在多年前,就已埋下伏筆。
十幾歲的孩子,被當作棋子培養,潛伏在自己身邊五年,這份佈局,深沉得讓人心慌,
瑪德,果然啊,這些開國皇帝沒一個是簡單的,尤其老朱更是不簡單。
可他又恨不起來李小歪,這孩子從小就活在謊言與掙扎中,
一邊是養育之恩與帝王囑託,一邊是並肩作戰的情誼,他承受的痛苦,或許比自己更多。
“起來吧。”
朱瑞璋的聲音緩和了些,他轉身回到書桌後坐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此事,不怪你。”
李小歪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朱瑞璋,一時忘了起身。
“你只是身不由己。”朱瑞璋看著他,眼神複雜,
“陛下是君,也是兄長,他的命令,你無法違抗。
更何況,你從未傷害過本王,也從未因你的身份,做出任何危害大明、危害百姓的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些年,你護本王周全,出生入死,這份功勞,本王記在心裡。你心裡的掙扎,本王也能理解。”
“王爺……”李小歪的淚水再次湧出,他重重磕了一個頭,
“屬下……屬下以後再也不會隱瞞您任何事了!若是陛下再讓屬下彙報您的動向,屬下一定先告知您!”
朱瑞璋搖了搖頭:“不必,不然他疑心病又要犯了,免得到時候本王再和他吵架。”
他看著李小歪,語氣鄭重:“你依舊做你的護衛,陛下那邊,該怎麼彙報,就怎麼彙報。
但有一點,本王要你記住——你所彙報的,必須是實情,不得有半分虛假,更不得被他人利用,傳遞不實資訊。”
李小歪一愣:“王爺,您……您不趕屬下走?”
“趕你去哪裡?”朱瑞璋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
“你跟著本王五年,早已是秦王府的人,再說,老歪那邊,本王也沒法交代。”
留下李小歪,更多的還是因為李老歪和李小歪自己的出身,一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為了救自己都絕後了。
一個是烈士子女,他總不至於殺了他吧。
“起來吧。此事,就當從未發生過,往後,你依舊是本王的護衛——李小歪。”
李小歪站起身,眼眶通紅,用力點了點頭:“屬下遵命!屬下此生,定當誓死效忠王爺,絕無二心!”
朱瑞璋看了看他,沒有再多說甚麼。
可他心裡清楚,有些東西,一旦被戳破,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信任這張紙,皺了,便永遠無法撫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侍衛的通報:“啟稟王爺,應天急報,皇后娘娘帶著太子殿下、太子妃等人,已離京前往杭州,預計兩日日後抵達!”
朱瑞璋心中一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嫂子她……怎麼會來杭州?”
蘭寧兒回來得知訊息時,眼中滿是驚喜與擔憂:“嫂子要來?是陛下同意了?還是……”
朱瑞璋搖了搖頭,心中五味雜陳:“想來,是嫂子放心不下咱們,也或許……是和陛下鬧了矛盾。”
他能想象到,馬皇后為了來杭州,必然和老朱發生了衝突。
馬皇后向來護著他,也最看重親情。
如今她親自趕來,想必是為了調解他和老朱的矛盾,也是為了讓他感受到家人的溫暖。
“那咱們得趕緊準備一下。”蘭寧兒立刻說道,
“得把宅院收拾得更妥當些,嫂子和太子他們一路奔波,肯定累壞了,還要準備些合口味的飯菜,杭州的特產也得備上……”
看著蘭寧兒忙碌的身影,朱瑞璋心中一陣溫暖。
無論朝堂多麼複雜,無論兄弟間有多少隔閡,至少他還有妻兒相伴,還有嫂子惦記。
想起馬皇后,他對老朱又是一陣無語,朱重八,勞資真是上輩子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