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山東各地的儒士得知孔府被查抄,衍聖公孔希學被抓,頓時炸開了鍋。
濟寧府、兗州府、濟南府的數十名儒士聯名上書,指責朱瑞璋褻瀆先聖,敗壞儒道,要求釋放孔希學,歸還孔府財產。
更有甚者,在濟南府文廟前聚集,舉著尊聖護道的牌子,抗議朱瑞璋的暴行。
隨著訊息的傳開,天下震動。
應天城內,文武百官議論紛紛,不少文官上書勸諫,認為處置孔家過重,恐影響儒學道統。
老朱看著這些奏摺,又看了看朱瑞璋發來的奏報和附上的證據,陷入了沉思。
乾清宮內,老朱召見了胡惟庸、汪廣洋、楊憲等人。
“諸位,秦王處置曲阜孔家,你們怎麼看?”
汪廣洋躬身道:“陛下,孔家乃聖人後裔,歷代受皇家恩寵,維繫著天下讀書人的心。
秦王此舉,雖有證據,卻過於剛猛,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不利於朝廷教化。”
胡惟庸附和道:“汪大人所言極是。孔家罪行雖重,但應從輕發落,保留衍聖公爵位,以安天下讀書人之心。”
楊憲卻反駁道:“陛下,臣以為秦王做得對!孔家仗著聖人後裔的身份,為非作歹,欺壓百姓,敗壞聖人聲名,若不嚴懲,何以彰顯朝廷法度?何以安撫百姓?
秦王此舉,正是為了維護聖人之道,讓儒學真正成為教化萬民的正道,而非特權階層謀取私利的工具!”
老朱看著三人爭論,緩緩開口:“咱看了秦王的奏報,孔家的罪行,真是罄竹難書。
咱登基以來,一直強調不得欺壓百姓,嚴懲貪官汙吏,孔家身為聖人後裔,卻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傳旨!準秦王所奏,剝奪孔克堅衍聖公爵位,孔家核心族人,流放東瀛行省,永世不得返回中原;
孔家旁支族人,貶為庶民,與普通百姓一體納稅服役;孔家沒收的田產,一半歸還被強佔的百姓,一半分給無地貧民;
孔府改為曲阜官學,供奉孔子牌位,讓天下讀書人在此研學,傳承聖人之道。”
“陛下英明!”楊憲躬身行禮。
汪廣洋和胡惟庸見狀,也只能躬身應諾,他們都知道,老朱這是變相的給朱瑞璋臺階。
老朱又道:“另外,傳旨秦王,處置孔家後,即刻前往山東各地督查水利工程,務必按章程推進,不得有任何延誤。
告訴他,咱知道他的苦心,民生大事,咱全力支援他。”
朱瑞璋不知道朝堂上的事,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此刻他正在濟寧府等一個人——張以寧
此人也是當世大儒,元末曾任翰林編修,洪武元年曾受邀入朝但辭歸山東講學,精通經史,弟子遍佈魯南,是地方儒學標杆。
聽說朱瑞璋抄了衍聖公府,非要來和朱瑞璋說道說道,畢竟是當地德高望重的讀書人,朱瑞璋也願意和他碰一下。
張以寧只帶了一個書童,見到朱瑞璋倒是很尊敬的行了一禮:“草民張以寧,拜見秦王殿下。”
張以寧躬身行禮,動作標準而莊重,既無諂媚之態,亦無倨傲之舉。
朱瑞璋抬手示意:“張先生不必多禮,坐。”
他指了指案旁的椅子,“聽聞先生近日在濟南府講學,特意繞道而來,是對本王此番作為有不同的看法?”
張以寧謝座後緩緩開口:“殿下明鑑。草民確是為孔府而來,但非為孔希學辯解,而是為聖人之道、天下士人之心而來,
殿下拓地萬里,草民深感敬佩;推行水利、體恤民力,草民更是由衷讚歎。
可處置衍聖公府一事,草民以為,殿下或許有失周全。”
朱瑞璋端起茶杯,示意張以寧用茶,語氣淡然:“張先生不妨直說,何為失周全?”
“聖人之道,傳承千年,早已融入華夏血脈。”張以寧端起茶杯卻未飲,
“孔家作為聖人嫡裔,雖歷代有不肖子孫,卻始終是天下士人的精神標杆。
百姓敬孔家,並非敬孔家的特權,而是敬其背後的聖人之道。
殿下雷霆手段查抄孔府、剝奪衍聖公爵位,雖懲治了奸惡,卻也讓天下士人惶惶不安——若聖人後裔尚可如此處置,那傳承聖道之人,又當如何自處?”
朱瑞璋放下茶杯,指尖敲擊著案面:“先生的意思是,孔家的特權,是因為聖人之道而該有?”
“非也。”張以寧搖頭,
“特權本是皇權所賜,歷代帝王尊孔,是為了借聖人之道教化萬民、穩固社稷。
孔希學濫用特權、魚肉百姓,罪無可赦,草民絕非為他開脫。
可殿下可知,如今山東各地已有數十名儒士聯名上書,更有甚者在文廟前靜坐抗議。
他們並非同情孔希學,而是擔憂聖人之道蒙塵,擔憂朝廷不再尊崇儒學。”
他頓了頓,語氣懇切:“殿下推行新政,需天下士人輔佐。
若士人之心浮動,無人願為大明效力,新政如何推行?教化如何延續?
草民以為,處置孔家當懲惡而保道,而非一概而論。
剝奪孔希學爵位、懲治其罪即可,何必廢除衍聖公之號、流放全族?這無異於告訴天下人,朝廷不再重視聖人之道啊。”
朱瑞璋聞言笑了笑:“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先生不用擔心朝廷無人可用,亂世當用重典,
如果天下儒生都是孔家之流,那朝廷摒棄儒學也未嘗不可!”
“王爺你…….”張以寧聞言張大了嘴巴,他怎麼也沒想到朱瑞璋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要知道從漢武帝時期開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到現在一千五百多年了,這可不是一句話就能輕易抹除的。
他定了定神才開口:“王爺說亂世用重典,草民認同,可現在不是亂世,盛世用儒家、亂世用法家,這是前人的經驗。”
“盛世用儒家、亂世用法家?”朱瑞璋像是聽到甚麼笑話一樣,
“簡直是一派胡言!”
他看著張以寧:“既然先生這麼說,那本王就和你說道說道,
以女真人為例,一開始金國尚未建國的時候,女真人才多少人?
人口不過十來萬,兵馬兩三千,但他們勇往直前,開始征伐天下,之後打敗了契丹人並建立了金國。
完顏阿骨打建立金國時怎麼說的?他說:我們女真人要像金子一樣不腐不朽,所以建國號為金,
後來金國越發強大,打得蒙古抬不起頭,滅亡了北宋,俘虜微欽二帝。
但後來如何?他們大量任用宋人為官並且開始大力推廣儒學,金章宗還特別痴迷於宋徽宗的瘦筋體,
之後女真人一改完顏阿骨打節儉薄葬的祖訓,開始窮奢極欲、賣官鬻爵、厚葬成風。
結果如何?結果就是已經擁有五千多萬子民,一百多萬兵強馬壯部隊的金國被人口不到七十萬,兵馬不過十萬的蒙古人打敗。
期間還出現了大量的金奸,直接開啟金中都的大門接引蒙古部隊入城,最後為了躲避蒙古兵鋒,金國皇帝都遷都到了汴梁。
就這樣,曾經自詡不腐不朽的女真人被儒學腐蝕得千瘡百孔,積重難返,最後被蒙宋聯軍打敗,
至於他們的下場有多慘,就不用本王多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