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坐在房間裡,大腦在高速運轉,
孔家不同於一般計程車紳豪強,必須要有周全的策略,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的方法就是用皇權壓儒權,借民意反特權。
先以隱匿田產、逃避賦稅為突破口,
衍聖公家族歷代佔地極廣且多逃稅,屬於是硬罪,辯解不了,直接派錦衣衛直接查抄曲阜孔府賬簿,速拿現行。
然後釋出詔書痛斥其受歷代恩寵卻罔顧民生,借聖人之名盤剝鄉里,聯動山東地方官收集百姓控訴,
如強佔民田、干預司法等,將其定性為辱沒先聖的特權蛀蟲,瓦解士大夫階層的同情。
再快刀斬亂麻,不搞複雜審訊,直接以欺君罔上、魚肉百姓定罪,當場剝奪衍聖公爵位,
家族核心成員流放東瀛,旁支貶為庶民,田產沒收充公,再把部分分給當地百姓以安民心。
最後立標杆收尾,扶持孔氏家族中清貧守禮的旁支,封個無實權的官位,
既保留對孔子的祭祀體面,又徹底廢除衍聖公的政治、經濟特權,杜絕反彈。
這其中最關鍵的在於繞開儒家士大夫的輿論阻礙,用民生、賦稅等皇權核心利益點定性,既快又能佔據道德高地,
老朱和他本身就有打壓豪強、削弱舊特權的傾向,這套操作完全契合老朱的執政邏輯,兩個月內即可徹底解決。
更噁心的是曲阜縣知縣還是當代衍聖公孔希學的弟弟孔希大,還是老朱親自任命的,
這也就罷了,
還他孃的是世襲的,這上哪兒說理去?這不就是國中之國嗎?
不用想都知道其他官員肯定被孔家拉下水了,朱瑞璋揉著太陽穴,對著門外道:“小歪,通知泗水縣百戶張鴻來見我。”
朱瑞璋倒是不指望張鴻能幫甚麼忙,單純的覺得有個可靠的人在身邊比較放心。
李小歪離開後,朱瑞璋又叫來了濟寧府知府方克勤,
他一提到孔家便眉頭緊鎖:“王爺,孔家的特權由來已久,如今幾百年了。洪武元年,陛下雖承認了衍聖公的爵位,卻也限定了祭田數額。
可孔家藉著修繕孔廟、祭祀聖人的名義,不斷兼併民田,如今實際掌控的田地,比陛下限定的多了十倍不止。
更過分的是,他們壟斷了曲阜的不少買賣,定價極高,百姓只能被迫購買。”
“有沒有辦法從賦稅入手?”朱瑞璋問道。
“難。”方克勤搖頭,
“孔家聲稱祭田免稅,這是歷朝歷代都認的,其餘田地也藉著各種名義拖延繳納,縣衙的賦稅賬冊都是做過手腳的,根本查不到實據。
而且孔家與不少士紳官員都有勾結,牽一髮而動全身。”
朱瑞璋冷笑一聲:“勾結?本王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勾結硬,還是本王的刀利。
方知府,你即刻讓人草擬一份告示,張貼在曲阜周邊各地,就說本王奉旨巡查山東民生,
凡遭豪強欺壓、田產被奪者,均可到府衙申訴,本王必為其做主,任何人不得阻攔報復。”
方克勤眼中一亮:“王爺英明!有您這句話,百姓們定然敢站出來作證。”
“記住,要做好保密和保護工作。”朱瑞璋叮囑道,
“凡是前來申訴的百姓,都要單獨記錄證詞,安排專人保護其家人安全,絕不能讓人有機會報復。”
“下官明白!”
“另外,傳本王令,命濟寧左衛指揮使狄崇,即刻率部趕赴曲阜縣,封鎖縣城四門,許進不許出,
嚴密監控孔府及相關宗族宅邸,任何人不得私自轉移財物、銷燬文書,違者以謀逆論處!”朱瑞璋的聲音沉穩有力,不帶半分猶豫。
“再調錦衣衛百戶沈煉,讓其率麾下精銳番子,攜帶勘合文書前往曲阜,全權負責查抄孔府賬簿、蒐集罪證事宜,凡阻撓查案者,先斬後奏!”
門外護衛領命而去,方克勤站在一旁,神色略顯凝重:“王爺,衍聖公府畢竟是聖人後裔府邸,如此興師動眾,怕是會引來山東乃至天下儒士的非議啊。”
朱瑞璋抬眸看他:“方知府,本王問你,聖人之道,核心是甚麼?”
方克勤一怔,隨即躬身答道:“回王爺,聖人之道,在於仁政愛民、克己復禮。”
“說得好!”朱瑞璋拍案而起,
“可如今的孔家,藉著聖人之名,行的卻是兼併田產、魚肉百姓、私設公堂之事,這與聖人之道,有半分相符嗎?
他們壟斷資源、逃避賦稅,將曲阜變成國中之國,百姓苦不堪言,這樣的聖人後裔,是辱沒先聖,還是傳承聖道?”
他走到方克勤面前:“本王並非要否定孔子,更非要褻瀆聖道。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尊崇聖人,才容不得這些蛀蟲借聖人之名敗壞綱紀、殘害民生。
天下儒士若真懂聖人之道,只會讚賞本王替天行道,而非為特權階層張目。”
方克勤心中一震,拱手道:“王爺高見,下官受教了。
下官這就安排人手,草擬告示,分赴曲阜周邊州縣張貼,確保百姓知曉申訴渠道,同時調派府衙捕快,保護申訴百姓及其家眷安全。”
“嗯。”朱瑞璋點頭,
“告示要寫得明白,凡遭孔家及其附庸欺壓者,無論涉及田產、債務、刑名,皆可前來申訴,本王親自督辦,必定還百姓一個公道。
另外,讓你的人暗中查訪,看看曲阜縣衙有多少人與孔家勾結,一旦查實,連同孔家一併處置!”
“下官遵命!”方克勤轉身離去,心中對這位秦王的果決與魄力,又多了幾分敬佩。
次日清晨,濟寧府及周邊州縣的集市、村口、驛站,都貼上了秦王朱瑞璋的告示。
起初,百姓們還心存顧慮。
孔家在曲阜乃至山東經營數百年,勢力盤根錯節,平日裡連地方官都要讓其三分,百姓們早已習慣了逆來順受。
可隨著告示張貼後的第三天,一位名叫李大牛的老農,顫巍巍地走進了濟寧府衙,一切都變了。
李老實是曲阜縣郊人,世代務農。
三年前,孔府管家以“擴建祭田”為由,強行奪走了他家僅有的五畝良田,只給了一兩銀子作為補償。
他曾到縣衙申訴,卻被縣令以祭田乃聖人之產,百姓當敬奉為由駁回,還被孔家的惡奴毆打了一頓。
這些年,他帶著家人顛沛流離,靠租種別人的薄田勉強餬口,得知秦王殿下為百姓做主,他猶豫了兩天兩夜,終究還是鼓起勇氣來了。
朱瑞璋聽完李大牛的話,心裡暗歎,你也是倒黴,縣令都是人家自己人,這頓打你也是捱得冤,
於是沉聲道:“張鴻!”
“屬下在!”張鴻上前一步,躬身領命。
“帶著李大牛的證詞,立刻前往曲阜縣衙,將當年經手此案的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押回濟寧府衙審訊,務必查明他們與孔家勾結的證據!”
“屬下領命!”張鴻轉身離去,一身暗紅鎧甲,透著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