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季犁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自家老丈人弒君篡位的事,
這件事,大明是知道的,為了讓大明承認他們,他們還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只不過對外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但如果大明裝作不知道安南的政變,裝作不知道陳叔明弒君篡位,立傀儡國王,那麼大明官員們今日的反常態度,就說得通了。
他們在審視他,在評估安南的局勢,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對安南動手。
想到這裡,黎季犁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紙筆,想要寫一封密信,派人連夜送回安南,讓陳叔明做好防備。
可他剛寫下“大明異動,速做準備”幾個字,就停住了筆。
不行,不能這麼寫。
一來,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大明會裝作不知道政變的事,也沒有證據證明大明要對安南動手,這樣貿然送信,只會引起陳叔明的恐慌,甚至可能導致安南內部混亂;
二來,驛館外必定有大明的人監視,若是送信的人被抓住,密信被截獲,那無異於自投羅網,給了大明出兵的絕佳藉口。
他放下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心中焦慮萬分。
他該怎麼辦?是繼續留在應天,打探更多的訊息?還是儘快返回安南,做好防備?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大人,占城的使者派人來問,說想明日登門拜訪,不知您是否有空?
占城的使者?
黎季犁心中一動。
占城與安南不和,前段時間還倒打一耙誣告安南侵犯,兩國關係緊張。
此次占城使者也來了應天,會不會也察覺到了大明的反常?
“請他明日辰時來。”黎季犁沉聲道。
他想看看,占城使者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感覺,或許能從他口中打探到一些訊息,但也要白天才行。
一夜無眠。
黎季犁坐在書桌前,徹夜未眠。
他反覆回想宴席上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官員的眼神,每一句對話,試圖找出更多的蛛絲馬跡。
他想起了朱元璋在宴席上所說的一句話:“藩屬之國,當守綱常,敬天法祖,方能長治久安。”
當時他只當是普通的訓誡,現在想來,那句話或許是意有所指,是在警告安南,要恪守君臣之道,不得有悖綱常。
他還想起了楊憲。
那位新晉的中書省參知政事,在宴席上曾與他有過短暫的交談,詢問了安南的農業情況,尤其是水稻的種植。
當時他只當是尋常的寒暄,如實回答了安南的雙季稻種植情況。
可現在想來,楊憲是大明推行新政的關鍵人物,一直致力於改善民生,發展農業,他詢問安南的水稻種植,會不會是別有用心?
還有胡惟庸。
那位左丞相,自始至終都對他客客氣氣,沒有過多的交談,可眼神中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他的沉默,會不會也是一種反常?
天快亮時,黎季犁終於有了一絲倦意。
他趴在書桌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可沒過多久,就被一陣噩夢驚醒。
夢中,大明的軍隊突然大舉進攻安南,戰船佈滿了江河,士兵們如潮水般湧上岸,
安南的城池一座座被攻破,百姓們流離失所,陳叔明被擒,他自己也成了階下囚,受盡了折磨。
“大人,您醒了?”阮小五見他滿頭大汗,神色驚慌,連忙遞上一杯熱茶。
黎季犁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才漸漸平復了心緒。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
無論大明是否真的要對安南動手,他都必須儘快返回安南,做好防備。
同時,他還要想辦法與占城和解,避免給大明留下出兵的藉口。
辰時剛到,占城使者范文虎便登門拜訪。
范文虎是占城的老臣,鬚髮皆白,眼神卻很銳利。
他走進房裡,坐下後,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黎大人,想必你也察覺到了,大明的官員們,有些不對勁。”
黎季犁心中一凜,果然,范文虎也察覺到了。他點了點頭,沉聲道:“範大人也有同感?”
“何止是同感。”范文虎嘆了口氣,
“昨日宴席上,那些大明官員看我們的眼神,太奇怪了。
沒有敵意,卻比敵意更讓人不安。彷彿我們的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你覺得,他們想幹甚麼?”黎季犁問道。
范文虎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大明秦王朱瑞璋是個狠角色,隔著茫茫大海的倭國都能踏平,還有甚麼事是他做不出來的?我們之前的事,怕是引火燒身了。”
黎季犁沉默了。
范文虎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裡,他們的舉動給了大明一個關注安南和占城的理由。
現在,大明可能已經把他們兩國都列為了目標。
“範大人,”黎季犁看著他,“我覺得,我們兩國之間的恩怨,或許可以暫時放下了。”
范文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和解?”
“沒錯。”黎季犁點了點頭,
“現在大明對我們兩國虎視眈眈,若是我們還內鬥,只會給大明可乘之機。不如我們暫時和解,聯手應對大明的威脅。”
范文虎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唇亡齒寒,若是安南被大明吞併,占城也難逃厄運。
我同意和解,回去後我就上書國王,請求與安南休戰言和。”
兩人達成了共識,心中的不安稍稍緩解了一些。
可就在這時,書房外突然傳來了驛館守衛的聲音:“奉秦王殿下令,前來告知兩位使者,
今日巳時,陛下將在奉天殿召見各位使者,商議藩屬事務,請兩位使者準時前往。”
黎季犁和范文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慌。
朱元璋突然召見使者,商議藩屬事務,這是不是意味著甚麼?
巳時一到,各國使者齊聚奉天殿外。
黎季犁看到,除了他和范文虎,其他藩屬國的使者也都神色凝重,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眾人在太監的引導下,走進奉天殿,只見朱元璋高坐龍椅,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肅穆,與昨日的喜慶截然不同。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眾使者,聲音威嚴:“今日召你們前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佈。
近日,咱接到奏報,安南權臣陳叔明弒君篡位,立傀儡國王,違背綱常;
占城無故攻伐安南,燒殺搶掠,破壞藩屬秩序。此等惡行,我大明作為宗主國,作為他們的父母,豈能容忍?”
聽到這話,黎季犁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大明果然裝作不能容忍安南的政變!
瑪德,歹毒的明人,收了錢不辦事,生兒子沒屁眼,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朱元璋,只見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冰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