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聞言只是笑了笑沒說話,像是你能揍得過人家一樣,
要不是你是皇帝,估計一天得挨八頓揍,不過自家男人嘛,得給他留面子。
老朱兩隻手互相反覆摩挲著,突然對馬皇后說道:“你看取個和‘勇’字相關的咋樣?咱老朱家的男兒就得有股子勇勁,跟他爹似的,上了戰場能橫著走!”
馬皇后正對著燭火穿針引線,繡的是一塊嬰兒用的虎頭肚兜,
聞言頭也沒抬:“虧你想得出來,孩子剛落地,連眼睛都沒睜全,就盼著他上戰場?寧兒要是聽見,保準得跟你急。”
她頓了頓, “再說,這孩子是秦王府嫡長子,名字得配得上身份,既要顯皇家氣度,也得有幾分溫潤底子,
總不能跟你當年給功臣賜名似的,淨是些‘狗剩’‘驢蛋’的粗話。”
“那是當年窮,賤名好養活!”老朱梗著脖子反駁,卻也沒再堅持之前的想法,
“那你說叫啥?咱這腦子除了打仗治國,取名真是不如你。”
他湊到馬皇后跟前,看著肚兜上栩栩如生的虎頭,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針腳,“你這手藝還是這麼好,當年標兒的虎頭鞋,也是你一針一線繡的。”
馬皇后嘴角漾起淺笑:“那時候你還在外打仗,我抱著標兒守著空院子,夜裡就藉著月光繡,就盼著你能平安回來,看看孩子穿新鞋的模樣。”
她放下針線,抬眼望著窗外的月色,“寧兒現在的心思,怕是跟我那時候一模一樣。重九一日不回,她這心就一日落不了地。”
正說著,殿外傳來腳步聲。朱標手裡捧著個錦盒,進門便躬身行禮:“父皇,母后。”
“標兒來了,快坐。”馬皇后連忙招手,“剛還跟你父皇說給你小堂弟取名的事,你可有甚麼主意?”
朱標在一旁坐下,開啟錦盒,裡面是幾卷宣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兒臣想著,堂弟是秦王府嫡長,名字需兼顧宗法與期許。這幾個字是兒臣查遍典籍選的,
‘承’‘煜’‘瑾’‘睿’,皆有承繼榮光、溫潤如玉之意,供父皇母后參考。”
老朱拿起宣紙掃了幾眼,眉頭皺成疙瘩:“這字兒都太文氣了,跟個白面書生似的,咱老朱家的娃可不能這麼軟。”
但他也沒把紙扔了,反而疊好放進懷裡,“不過標兒想得周全,先留著,等重九那小子回來再合計。”
隨即他話鋒一轉,想起乾清宮的鬧劇,臉色沉了沉,
“那幾個混小子,你回頭再好好教訓教訓,尊師重道都不懂,將來怎麼成器?”
朱標連忙應下:“兒臣省得,已經罰他們抄《論語》十遍了。只是四弟和二弟性子都急,怕是還得磨磨。”
“磨?就得狠狠磨!”老朱哼了一聲,“不然等你們小堂弟大些就讓他們給帶壞了,到時候你王叔不知道怎麼練他們呢。”
老朱像是想到了甚麼,嘴角不自主的揚了起來,
朱標聞言也是感覺皮子一陣發緊,他們大的幾個,每個都被朱瑞璋揍過,他可不管你是不是太子皇子,關鍵老朱和馬皇后還不會站在他們這一邊。
秦王妃蘭寧兒誕下嫡長子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間便掠過應天城的城牆,鑽進了大街小巷的每一個角落。
尋常百姓茶餘飯後閒談幾句,讚歎幾聲皇家添丁的喜氣,便又埋頭於生計;
可對於盤踞在京華之上的權貴勳戚、文武百官而言,這卻是頭等重要的大事,
秦王府的嫡長子,那是皇明太祖的親侄兒,是地位及其尊貴的秦王朱瑞璋的根苗,
這份賀禮不僅要送得及時,更要送得合宜,送得讓皇室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天剛矇矇亮,秦王府的朱漆大門外便已熱鬧起來。
昨夜值守的侍衛打著哈欠開門,險些被門外列隊等候的車馬驚得挺直了腰桿。
只見街面上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這些都是來送禮的,只不過來的基本都是女眷,因為朱瑞璋領軍在外,要是來男丁,反而失了禮儀。
王府管家李老歪早已穿戴整齊候在門內,見此情景,連忙理了理新穿的綢緞褂子,跟在蘭寧兒母親劉氏後面邁著步子迎了出去,
蘭寧兒在月子裡,不方便招待客人,只能讓劉氏來幫忙,
雖然對於那些頂級勳貴之家來說,蘭家差得多,但秦王岳家這個加成足以抹平任何差距。
只見迎面打頭的馬車上下來一位身著石青色織金褙子的婦人,正是徐達的夫人謝氏。
她身後跟著兩個侍女,各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匣身雕著繁複的雲紋,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謝氏臉上堆著溫和的笑意,還隔著一些距離便對著劉氏打招呼:“蘭夫人,勞你久等了。
昨日聽聞王妃誕下麟兒,我這心就一直懸著,今早天不亮便催著人備禮過來了。”
“魏國夫人太客氣了,快請進。”
劉氏側身讓開,讓侍女引著謝氏往堂內走,“寧兒身子還虛,不便出來見客,讓我代她謝過夫人的心意。”
謝氏順勢示意侍女將匣子遞給管家:“這是給小世子備的薄禮,不成敬意。”
李老歪連忙謝道:“夫人太破費了,老僕替我家王爺王妃感謝夫人。”
劉氏也在一旁客氣道:“夫人人來就是了,何必這般破費?”
“夫人哪裡的話。”謝氏擺擺手,眼中滿是真誠,
“秦王與我家公爺是過命的兄弟,如今王府添了嫡長,咱做長輩的,理當盡心。
再說,這孩子可是陛下的親侄兒,將來定是棟樑之才,這點心意算得了甚麼。”
話音剛落,後面兩輛馬車裡又下來兩個身影朝她們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常遇春夫人藍氏,一身寶藍色短襖配同色馬面裙,腰間束著寬寬的玉帶,顯得幹練爽朗;
身後跟著的是李文忠夫人張氏,穿著素雅的月白色羅裙,鬢邊簪著一朵珠花,氣質溫婉嫻靜。
“謝姐姐倒是比我們來得早!”藍氏嗓門清亮,先是對著謝氏說了一句,
隨後對著劉氏道,“夫人,王妃身子咋樣?昨兒夜裡我聽府裡的下人說,王妃生了足足一個多時辰,可真是遭罪了。”
劉氏連忙回話:“勞煩藍夫人掛心,寧兒只是脫力暈過去了,太醫說喝幾副補氣血的方子便無大礙。”
“那就好那就好。”藍氏鬆了口氣,轉頭對身後的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立刻將一個沉甸甸的赤金匣子遞上來。
張氏也笑著遞過一個錦盒:“我沒備甚麼貴重東西,就是給小世子做了些尿布和軟布,都是用溫水煮過三遍、曬了七日的,絕對乾淨無異味。
還有一匣子阿膠,是宮裡的方子熬的,比外頭買的純,舅母每日用溫水化開喝,最能補氣血。”
張氏這話可太有水平,雖然我送的東西都不算貴重,但咱們自家親戚,不用虛頭巴腦的,實用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