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亭關,中軍大帳。
“老王,你跟兀良哈人打過交道,說說看,他們的騎射到底有多難纏?”朱瑞璋聲音帶著幾分沉穩,對王保保問道。
王保保上前半步,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回殿下,兀良哈人是馬背上長起來的,十歲就能開弓,十五歲就能隨部落狩獵,當年我曾見識過,實力不弱。”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他們也有弱點:不擅攻堅,糧草全靠劫掠,只要斷了他們的補給,或者逼他們打陣地戰,就好對付。還有,很驕傲,有時候目空一切。”
蔣瓛適時接話:“殿下,錦衣衛探得,兀良哈這次來的是將領叫阿札蘇,帶的糧草最多隻夠十日。
他們駐紮在落馬河對岸的草甸子上,那邊地勢平坦,正好適合騎兵奔襲。”
朱瑞璋點了點頭,手指在城垛上輕輕敲了敲,這是他從老朱那兒學來的習慣,思考時總愛敲點甚麼。
“十日糧草……阿札蘇是想速戰速決,怕拖久了被咱們耗死。”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李小歪,“去把幾位國公請來,帳中議事。”
兩刻鐘後,中軍大帳裡,一張巨大的遼東輿圖鋪在案上,
朱瑞璋用木杆指著落馬河的位置:“目前情況就是這樣:納哈出在金山修了三道壕溝,硬攻肯定要吃虧;
阿札蘇帶五千兀良哈騎兵守在落馬河,盯著咱們的側翼;
開原的也速跟納哈出眉來眼去,雖沒結盟,但也得防著他偷襲。”
常遇春一聽,立馬拍了案幾,甕聲甕氣地說:“殿下!管他甚麼阿札蘇、也速!末將帶三萬騎兵,先去把落馬河的兀良哈人砍了,再回頭端了金山!咱大明的騎兵,還怕他幾個蒙古崽子?”
他說著,手按在腰間的大刀上,自從離了應天,這一路他憋壞了,就想找個地方痛快廝殺。
鄧愈卻搖了搖頭,語氣沉穩:“老常,不可冒進。兀良哈人擅長遊擊,落馬河地勢平坦,他們要是故意誘敵,把你引到草原深處,再斷你的糧道,麻煩就大了。
而且咱們的糧草剛到松亭關,還沒來得及完全清點完畢,此時分兵,風險太大。”
李文忠也附和道:“鄧帥說得對,末將以為,應當先穩住陣腳:一面讓士兵休整,恢復體力;
一面派斥候摸清各地的詳細路況,尤其是凍土開化後的泥濘地段,路面一化凍,車馬根本走不動,這對糧草運輸影響極大。”
王保保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殿下,末將倒有個主意。
兀良哈部雖然依附納哈出,但跟納哈出的兀良哈萬戶素有舊怨,當年納哈出奪過阿札蘇父親的牧場,兩家心裡都有疙瘩。
咱們可以派使者去見阿札蘇,許他好處,比如互市的鹽鐵,讓他中立;要是他不答應,再打不遲。”
常遇春一聽派使者,立馬皺了眉:“老王,你這是長他人志氣!咱大明的兵,哪用得著跟蒙古人低頭?直接打過去就是了!”
“常將軍,這不是低頭,是緩兵之計。”王保保臉色不變,
“咱們現在的主要目標是納哈出,不是兀良哈,要是能不費一兵一卒穩住阿札蘇,就能集中精力打金山,何樂而不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帳內氣氛都緊張起來。
朱瑞璋抬手壓了壓,示意兩人停下:“都別爭,。老王的主意可行,但也得做兩手準備。”
他拿起木杆,在輿圖上劃了兩道線,“第一,派使者去落馬河見阿札蘇,就說大明願意跟他通商,只要他不幫納哈出,將來遼東平定後,允許他的部落在落馬河附近放牧,
但要把話說清楚,要是他敢幫納哈出,咱們就踏平他的草甸子。”
“第二,常帥,你挑一萬精銳騎兵,在加上一部怯薛軍,悄悄開到落馬河上游的山口,隱蔽起來。
要是阿札蘇不答應,或者敢偷襲咱們的使者,你就立刻衝下去,斷他的退路。
記住,別追得太遠,只要把他打退就行,重點是保住側翼安全。”
朱瑞璋其實可以直接滅了兀良哈這支部隊,但就怕納哈出在周圍還有甚麼佈置,
還有兀良哈部可不止這點人馬,萬一錦衣衛情報失誤,那就完了,大明計程車兵,死一個他都心疼。
常遇春雖然還是想跟兀良哈人硬拼,但見朱瑞璋已經做了決定,也只能抱拳道:“末將領命!”
“保兒,你帶上你麾下人馬,往開原方向移動,讓馮帥駐紮在銀州,那裡是開原到金山的必經之路。”
朱瑞璋看向馮勝:“你可以打也速,也可以駐軍威懾,到時候保兒分一半兵力,直接攻打高家奴,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李文忠二人躬身:“末將領命!”
“老王,給你一萬精騎,突襲慶州。”
王保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他知道,朱瑞璋這是在給他立功的機會,讓他的怯薛軍跟著常遇春,這樣能在大明軍中立足,還有功勞拿。
他鄭重地抱拳道:“末將定不辱命!”
“鄧帥,”
朱瑞璋最後看向鄧愈,“松亭關是咱們的後路,糧草、傷員都在這兒,就交給你了。
你派些人去修繕關牆,再組織民夫把糧草分批次運到前線,確保糧道暢通。”
朱瑞璋的安排可以說是把老朱的部署都打亂了,
但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只要能打勝仗,就不用拘泥於既定策略,畢竟將在外嘛。
鄧愈點了點頭:“殿下放心,末將會看好後路的。”
會議散後,眾人各自去安排。
朱瑞璋留在帳中,盯著輿圖上的金山,他知道,納哈出在遼東經營了多年,手下不乏當年元朝的精銳。
而且金山地勢險要,納哈出又修了三道壕溝,簡直是銅牆鐵壁。
“等著吧,納哈出。”朱瑞璋輕聲說,“這一次,我不會讓你再像歷史上那樣,苟到洪武二十年。”
第二天使者就出發了,正是張威,他只帶著兩個隨從,牽著兩匹馱馬,馬背上馱著鹽,這是給阿札蘇的禮物。
落馬河對岸的草甸子上,兀良哈人的帳篷連成一片。
阿札蘇坐在最大的帳篷裡,手裡拿著酒碗,聽著手下的彙報。
“首領,大明派使者來了,還帶了鹽。”一個親兵稟報。
阿札蘇冷笑一聲,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明人倒是會裝模作樣,他們以為給點鹽,就能讓我中立?
納哈出萬戶許了我,要是幫他打贏了大明,就把松亭關以西的牧場都給我。”
旁邊的一個千戶官勸道:“首領,大明的兵力比納哈出強多了。
咱們跟大明作對,要是輸了,部落就完了,不如先收下大明的禮物,看看情況再說?”
“你懂甚麼!”阿札蘇瞪了他一眼,
“明人遠道而來,糧草肯定不夠。納哈出萬戶在金山有堅城,只要咱們拖到大明人糧草耗盡,他們自然會退。
到時候,松亭關以西的牧場就是咱們的了!”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也不能讓大明的使者看出咱們的態度,你去把使者帶進來,我倒要聽聽,他們能說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