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舉行正旦大朝會,文武百官按品級排列,依次向老朱行叩拜禮,獻上賀表,恭祝新年。
正旦大朝會的核心是慶典而非議事,新年的第一次大朝會以定調為主,很少議具體事務,
討論的內容也多為宏觀方向,並不涉及複雜具體政務。
差不多就是在這次大朝會上定下這一年發展的基本調,若無特殊情況,不會有很大的改動,
這些朱瑞璋是不會參與的,他現在一屁股的事,要是甚麼都要他來,那還要朝堂上的袞袞諸公做甚麼?
大朝會結束後,老朱示意朱瑞璋和他來,
到乾清宮沒一會兒,徐達,常遇春,李文忠,湯和,馮勝,鄧愈,朱文正,李善長,劉伯溫也都聯袂而來,
這讓朱瑞璋有些意外。
平日裡老朱叫他的時候一般是不會叫這麼多人的,就這些人的分量,隨便拿出來一個都是舉重若輕的,莫非有甚麼大事發生?
見幾人來了,老朱擺了擺手阻止了幾人的行禮,
直接開門見山的道:“咱叫你們來是有個事兒要和你們說”,
看了一眼眾人,見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懵逼的樣子,老朱才開口:“東征倭國的事兒是去年定下的,這個不會改,但是,咱們大明的敵人不止一個倭國。”
說著老朱走向牆上掛著的巨大輿圖,指著上面道:“這裡,以愛猷識理達臘為首的北元勢力還在漠北對我大明持續構成軍事威脅。
這裡,遼東殘元勢力丞相也速及高家奴、哈剌章、納哈出等也在擁兵觀望,不時擾邊。”
接著老朱又換了一個地方:“還有這裡,部分北元控制的吐蕃勢力也是隱患,”
說完,他目光掃過眾人:“東征倭國是滅國之戰,雖然才區區四島倭奴,但咱不能小看任何對手,
蟻多咬死象的道理不用咱多說,這一戰倭國必定是要舉全國之力反撲的,所以咱們也要以獅子搏兔之力對待。
剛才咱說的這幾個地方,愛猷識理達臘和吐蕃勢力現在對咱們沒有太大威脅,
但是,遼東的殘元勢力不得不防,遼東只有巴掌大點地方在咱大明的掌控之下。
為了避免到時候後院起火兩線作戰,咱打算先下手為強,先徹底平定了遼東,下半年舉全國之力滅了倭國。”
話音落下,他目光掃過眾人:“說說你們的看法吧”
殿中所有人皆是大明開國柱石,哪怕是劉伯溫以前也都是見慣了刀光劍影的,
可此刻聽老朱說要先平遼東再滅倭國,所有人都還是不由得心頭一震,這兩步棋,每一步都是牽動全國的大戰,連在一處便是孤注一擲的豪賭。
朱瑞璋也是心裡一顫,這事兒老朱昨天晚上完全沒和他說,也絕對不可能是心血來潮。
這樣的事不是靠心血來潮就能決定的,尤其是老朱更不會,一個決策失誤的結果就是天下動盪。
“陛下,”朱瑞璋往前半步,聲音沉了幾分,“遼東殘元雖散,卻多是騎兵精銳。
納哈出在金山屯兵多年,麾下有遼王故部三萬餘眾,且熟悉遼東苦寒之地。
咱們若要先取遼東,糧草補給怕是要先過一關。”
他話剛落音,一旁的徐達便微微頷首。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輿圖上遼東那片縱橫的山脈與河流間,沉聲道:“陛下,秦王殿下所言極是。
遼東殘元雖只是苟延殘喘,可納哈出素有‘北元雛鷹’之稱,麾下騎兵皆是蒙元舊部,驍勇善戰。
若我軍東征時他突然發難,山海關至薊州一線恐難招架。只是……”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老朱,“若先取遼東,需抽調多少兵力?
眼下北伐軍主力還在漠南防備愛猷識理達臘,東征倭國的靖海軍也加緊練習海戰,兵力怕是有些吃緊。”
常遇春這憨貨性子最是急躁,沒等徐達說完便上前一步,
雙手抱拳,聲如洪鐘:“徐大哥忒過謹慎!咱大明的兵還怕不夠用?
當年鄱陽湖大戰,陳友諒六十萬大軍被文正幾萬人狗腦子都打出來,
區區納哈出幾萬殘兵算甚麼!陛下若信得過咱,咱願領三萬騎兵,開春便出關,
不出三個月,定將納哈出的人頭獻到陛下案前!”
老朱聞言卻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常遇春:“你這憨貨,就知道一個勁兒的莽,遼東可不比江南。
開春後遼東凍土開化,道路泥濘難行,騎兵施展不開;
到了夏初又有梅雨,糧草轉運更是麻煩。
就你這性子,能耐得住這磨人的仗?別到時候又往城裡丟屍體。”
常遇春聞言臉一紅,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退到了一旁。
老朱看向李文忠:“保兒,說說!”
李文忠聞言開口道:“陛下!遼東不僅有納哈出,還有也速在開原、高家奴在遼陽,幾股勢力雖不和睦,可真要是大明出兵,保不齊會聯手抗敵。
咱們若分兵應對,反倒容易被逐個牽制。
所以咱們要打就要分幾路大軍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掃滅他們,不給他們任何聯合的機會,
而且下半年還要東征,這遼東之戰必須半年之內結束好讓弟兄們修整。”
劉伯溫站在人群末尾,一直捻著鬍鬚沉默,
直到老朱看向他,才緩緩開口:“臣以為,遼東之事,當‘剿撫並用’。
納哈出麾下多有當年元朝遼陽行省的舊部,其中不少人家人還在關內。
咱們可先派使者攜帶家書前往金山,曉以利害,若能招降一部,便能瓦解其兵力。
再者,遼東女真部落與殘元素有嫌隙,可遣人聯絡,許以互市之利,讓他們從側翼牽制殘元,如此便能減少我軍損耗。”
李善長立刻接話:“劉大人所言極是。
糧草方面,臣可先從山東、北平兩地調運粟米二十萬石,再從海運漕糧十萬石,確保大軍糧草無虞。”
朱瑞璋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目光漸漸從輿圖上移開,心裡不斷計較劉伯溫的話
“女真?還聯絡?到時候出征直接就剿了,大軍鐵蹄之下,一切都是泡影,直接把那群辮子的老祖宗都滅了,我看你到時候怎麼入關。”
“二十萬石粟米,十萬石漕糧……”老朱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善長,這數得實打實落到遼東前線,開春後凍土化了,陸路難走,漕運和海運得銜接上,不能讓弟兄們在前線餓肚子。”
李善長躬身應道:“陛下放心,臣確保糧草無虞。”
老朱點了點頭,李善長的後勤排程保障能力他是放心的,他視線落在了一直沒再說話的朱瑞璋身上。
“重九,你只提了糧草和納哈出的兵力,還有沒別的要補充?”
朱瑞璋心裡早把說辭捋順了,見老朱問起,先是看了一眼劉伯溫,
隨後才沉聲道:“劉大人‘剿撫並用’的法子,臣弟覺得極是。
納哈出麾下那些遼陽舊部,家眷在關內,若是能憑家書動其心,確實能省不少刀兵。
但臣弟還有一層顧慮,是關於女真部落的。”
這話一出,殿中幾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劉伯溫捻著鬍鬚的手頓了頓,開口道:“秦王殿下是擔心女真部落不肯與我大明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