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聞言搖頭苦笑,不過老朱這話倒是在理。
劉伯溫的性子像塊又臭又硬的石頭,那副明哲保身的觀念狗看了都搖頭,他未必能理順錯綜複雜的人情往來。
籌備恩科不光是選官,還得管著奉賢殿的最後修繕、考生的食宿、考卷的印製,哪一樣都得靠下面人實打實去做。
但下面的人卻不一定聽他的,免不了有人陽奉陰違。
朱瑞璋見老朱眉頭還鎖著,便試探著提了個人:“那胡惟庸呢?有能力,辦差利索,或許能搭把手?”
這話剛說完,老朱的臉色就沉了沉,指節敲案的力道重了些:“胡惟庸?咱可不敢把這差事交給他。”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警惕,“那小子心思太活,眼睛裡盯著的不是差事,是差事裡的好處。
要是讓他沾了恩科的邊,指不定怎麼在考卷上做手腳,把好處都塞給他的人。”
朱瑞璋心裡門清,提胡惟庸也是想看一下老朱的態度,不然幹嘛不直接說宋濂?
胡惟庸確實有才幹,可心術不正,真把恩科交給他,怕是要出大亂子。
老朱笑著伸手拍了拍朱瑞璋的肩膀:“不過咱也不是沒主意。
咱想好了,讓李善長總領全域性,管著禮部和光祿寺的後勤,畢竟他熟門熟路,能把考生的吃住行安排妥當;
讓宋濂掌主考官之權,負責出題、閱卷,定個公正的章程,誰也別想在考卷上動手腳;
至於奉賢殿的最後查驗和工部的活計,就交給劉伯溫。”,
朱瑞璋聞言點頭:“宋大人確實不錯,若天下讀書人知曉主考官是宋濂,估計都會趨之若鶩。”
這話並不誇張,宋濂在這時候簡直就是天下讀書人眼中的“儒宗”,他的文章、見解是無數士人效仿的範本。
對寒窗苦讀的學子而言,能由宋濂主考,相當於以宗師之眼評閱考卷,若考卷能得到宋濂認可,
哪怕最後沒有中進士,也足以成為日後治學、入仕的背書,甚至可能被宋濂記住姓名,獲得後續指點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宋濂素來以公正識才聞名,讀書人相信他不會因門第、派系偏袒,能讓自己的才學得到公平展現,
這種不被埋沒的期待,會讓更多人打消對首次恩科可能藏私的顧慮,主動赴考。
現在朝堂雖然已經穩定,但官場仍有開國勳貴與文臣的潛在角力,首次恩科又關乎大明取士的根基,讀書人難免擔心考試被權力干擾。
而宋濂的個人品行恰好能打消這種疑慮。對讀書人來說,宋濂主考等同於給考試加上了“公正砝碼”,
他們相信,宋濂不會為迎合皇權或勳貴歪曲標準,更不會埋沒真正有才華的寒門士子,
這種信任會讓天下士人對首次恩科的認可度遠超預期。
其實,要是朱瑞璋願意做這個主考官,老朱肯定也會給的。
但他不能要,那些人只能是天子門生,而不是他秦王門生,
現在他們是兄友弟恭,但他畢竟是後世來的,電視、網路上見過了太多的血腥,知道天家無情。
指不定哪天老朱性情大變,就把他給弄了,雖然這個機率很小,但他可不敢賭。
老朱聽朱瑞璋誇宋濂,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摩挲著,
像是在確認這個決定再無半分不妥:“咱就知道你也認可宋濂。這老匹夫一輩子鑽在書裡,心比劉伯溫正多了,就是性子迂腐了點,
不過瑕不掩瑜,管閱卷正好,軟在待人,硬在判卷,這樣才不會讓好苗子被埋沒。”
朱瑞璋沒接話,心裡卻在琢磨。
他知道宋濂的性子,看似溫和,實則比誰都執拗。
教標子的時候就因標子寫錯一個字,硬是讓標子重寫了十遍,半點情面沒留。
這樣的人主考,確實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至於劉伯溫,”老朱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考量,
“讓他管奉賢殿查驗,就是要磨磨他那股子勁。工部的人精著呢,見著李善長的人會鬆勁,見著劉伯溫,保管連塊磚都不敢亂換。”
朱瑞璋啞然失笑,老朱這是和劉伯溫槓上了。
“哥,我看國庫挺豐盈的,反正那銀子放著也是放著,要不撥一點來研究一下火器?”朱瑞璋轉移話題試探性的問道。
老朱抬眼看向朱瑞璋,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外,又摻著點探究:“火器?你小子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
朱瑞璋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放得更隨意:“哥,前陣子靖海軍回來報,說倭寇的船快,咱們的兵用弓箭射,有時候根本夠不著,好幾回都讓他們跑了。
用火器又太笨重,咱們的碗口銃、火銃這些弊端太大了,要麼就是裝填麻煩,要麼就是威力不夠,
要是咱們有厲害的火器,直接轟他們的船,看他們死不死。”
老朱眉頭皺了起來,他對打仗的事最上心,當年打陳友諒、張士誠,靠的就是不怕死的勁頭和手裡的刀槍,可火器他現在卻真沒放在心上。
“你說的火器,是跟咱們那火銃不一樣的?”
“肯定不一樣。”朱瑞璋點頭,
“咱們的火銃打不了多遠,還老炸膛,傷自己人。
我想的是能架在城牆上、裝在船上的炮,還有更輕便的鳥銃,兵士拿在手裡就能打,比弓箭準,還比鐵炮輕便。”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案几上畫著,“要是能弄出來,不光能防倭寇,北邊的韃子來了,咱們在城樓上架幾門炮,也能省不少兵士的性命。”
老朱的眼睛亮了亮。
他這輩子見多了兵士戰死的慘狀,要是真有能少死人的武器,他比誰都願意弄。
可轉念一想,又皺起了眉:“這玩意兒聽著就不便宜,國庫的銀子是不少,可那是給百姓修水利、給兵士發軍餉的,
現在到處都要錢,咱也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要是扔在火器上,最後啥也沒弄出來,豈不是白費功夫?”
“咱不用一下子投太多錢。”朱瑞璋趕緊解釋,
“就先試試改良現有的火銃,慢慢來,一口吃不成一個胖子,等咱們打下倭國,還缺那三瓜兩棗?”
老朱聞言點頭:“成,那這事兒就交給你,不過咱醜話說前頭,不能挪用太多,不然戶部那老匹夫又要哭窮了。”
“不是,怎麼又是我?”朱瑞璋無語了,“我身上多少事啊。”
“你提出來的,不是你是誰?別人又不懂。”
朱瑞璋:“.…..”
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