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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過年(1)

2025-12-18 作者:喜歡王語嫣的小山雀

時間像個無情的婊子,很快就來到了春節這天。

應天城的風還帶著一股子冷勁兒,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街上到處都充斥著年味。

秦王府裡,孫嬤嬤一大早起來,就從一旁丫鬟手裡的玉盤裡摸了幾塊麥芽糖,用刀切成小塊,盛在玉碗裡。

孫小柱湊過來,伸著小手要拿,被孫嬤嬤拍了一下:“這是給灶王爺的,先讓他老人家甜了嘴,來年才肯在天上說好話。”

按理來說,一般負責親王府廚房事務的是典膳所的人員。

典膳所是親王府長史司的下屬機構,負責準備祭祀、賓客以及王爺和王妃的飲食,包括拜祭灶神。

但朱瑞璋的秦王府並沒有建牙開府,所以並沒有典膳所這些機構,這些事就只能交給李老歪自己安排。

孫小柱就是當初朱瑞璋領回來的那個叫“狗蛋”的小乞丐,只不過被孫嬤嬤收了當孫子。

孫小柱噘著嘴縮回手,眼睛卻盯著灶臺上的灶王爺像。

那像是前兩天剛從集市上買的,紙色鮮亮,灶王爺的臉還紅撲撲的。

孫嬤嬤點了三炷香,插在灶前的泥爐裡,又把麥芽糖塊擺在供桌上,

嘴裡唸叨著:“灶王爺,您上天多言好,少提咱王府家裡的難,來年讓咱王爺王妃順風順水,王妃添個小世子,百姓們地裡多收點糧。”

唸叨完,她才給孫小柱遞了塊碎糖,小柱含在嘴裡,甜得眯起了眼。

朱瑞璋難得睡了個好覺,起來後叫來李老歪吩咐了今天的所有事就去了皇宮,

他肯定是不可能在王府裡過年的,今天老朱家的所有親戚都要去宮裡過年,王府裡的事交給李老歪他放心。

剛到乾清宮,還沒看到一眼蘭寧兒就被老朱攔住了:“走,跟咱出宮轉轉去。”

“自個兒去”

朱瑞璋沒搭理他,抬腳就朝裡面走去:“我去看看我媳婦去”

老朱一把薅住他的肩膀:“少廢話,媳婦兒還能飛了?麻溜的。”

朱瑞璋沒辦法,只能跟著老朱一起朝著宮外走去,身後跟著一串錦衣衛。

老朱裹著件半舊的青布棉袍,領口和袖口磨得有些發亮,頭上扣著頂黑色小帽。

朱瑞璋穿的也是粗棉做的襖子,手裡揣著個暖手的銅爐,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灰濛濛的天。

“走慢些,又不是打仗,那麼快乾甚麼?”朱元璋的聲音壓得低,帶著點江淮口音,就這打扮簡直和尋常百姓沒兩樣。

朱瑞璋點點頭,把銅爐往懷裡又揣了揣:“哥,你別看這一大早的,街上人可不少。”

兩人剛拐出宮門附近的小巷,就聞見一股糊香混著辣味飄過來。

巷口支著個小攤,木架子上搭著塊油布,底下襬著個大鐵鍋,鍋裡的胡辣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賣湯的老漢正用長勺攪著鍋裡的豆腐絲和海帶。

旁邊的竹筐裡堆著剛炸好的油條,金黃金黃的,還熱乎著。

“來兩碗胡辣湯,四根油條。”老朱看到後就走不動路了,率先走過去道,隨後直接坐在了板凳上。

毛驤一出宮就等著死魚眼到處瞄,老朱身邊雖然只跟著朱瑞璋和毛驤,

但仔細觀察就能看出四周不少虎背熊腰的大漢。

老漢抬頭看了他倆一眼,笑著應:“好嘞!兩位客官稍等,湯剛熬透,喝著暖身子。”

說著就用粗瓷碗盛了兩碗湯,又從竹筐裡撿了四根油條,用油紙包好遞過來。

朱瑞璋接過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辣得額頭瞬間冒了汗:“這湯夠勁!香啊。”,

老朱瞪了他一眼,又給老漢遞了個笑:“老哥,今年這生意咋樣?”

老漢擦了擦手上的油,往鍋裡添了勺水:“託老天爺的福,也託當今洪武陛下的福!今年收成好,百姓手裡有了餘錢,過年也捨得買碗熱湯喝。

前些年兵荒馬亂的,我這攤子都不敢擺,生怕哪天就被兵匪搶了。”

他嘆了口氣,又指著不遠處的街口:“你瞧那掃街的,都是應天衙門裡的差役,天不亮就出來掃雪,說是讓大夥過年走路上不打滑。

如今這日子,踏實!”

朱元璋沒接話,只是慢慢喝著湯,眼睛卻掃著街上來往的人。

朱瑞璋看了一眼耳聽四面眼觀八方的毛驤,朱瑞璋忍不住開口:“老毛,別那麼緊張,來一碗?”

毛驤聽見朱瑞璋的話,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但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是往四周掃了圈,聲音壓得低:“殿下,陛下在,臣得守著規矩。”

朱元璋嚼著油條,含糊不清地接話:“讓你喝你就喝,哪來那麼多規矩?這街上的湯,比宮裡的舒坦。”

說著就衝那老漢喊:“老哥,再盛一碗,算我的!”

老漢應得爽快,手裡的粗瓷碗“哐當”一聲磕在灶臺上,舀了滿滿一碗胡辣湯,還多撒了把香菜:“客官您心善,這碗我多給您添點料!”

毛驤沒轍,只能接過碗,站在桌邊小口喝著,眼睛還瞟著巷口來往的人。

朱瑞璋喝得額頭冒汗,把銅爐往旁邊一放,問老漢道:“老哥,你這胡辣湯夠勁道啊,攤子擺多少年了?”

老漢擦了擦額頭的汗,灶火烤得他臉通紅:“哎喲,謝爺的誇獎,前兩年兵荒馬亂的,哪敢擺攤?就去年開春才敢支起來。

您別看小老兒這攤子小,但一天能賣幾十碗嘞!託陛下的福,今年收成好,百姓手裡有了餘錢,捨得買碗熱湯喝。”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咱就住那兒,家裡有個小子,在驛站當差,每月能領些米,不用像以前那樣,給官老爺當差還得自己貼糧食。”

老朱聞言放下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驛站的差役,現在還敢剋扣俸祿不?”

老漢愣了一下,隨即擺手:“不敢不敢!現在管得嚴著呢!咱家小子說,現在當官的都不敢胡來,

誰要是貪了百姓的錢,輕則丟官,重則砍頭,厲害著呢!”

老朱沒說話,但心裡美著呢,

“老哥,你也是兩朝老人了,感覺咱們這大明朝和前元相比怎麼樣啊。”朱瑞璋知道老朱喜歡聽甚麼,就開口問道

老漢聽到朱瑞璋的問話,手裡的長勺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先漫上一層霧,又慢慢亮起來,像是把前元的黑和如今的亮都裝在了裡面。

他往灶膛裡添了塊松柴,語氣悠悠,“兩朝老人啊……可不就是嘛,”

老漢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前元那會兒啊,咱應天城還叫集慶路呢。

那日子,不提也罷,提起來夜裡都睡不著覺。就說賦稅吧,官老爺的冊子上寫著‘五稅一’,可實際呢?

春天要‘青苗錢’,夏天要‘助役錢’,秋天收了糧,除了交正稅,還得給韃子官送‘孝敬錢’,說是孝敬,其實就是搶!

我記得有一年大旱,地裡顆粒無收,我那口子把家裡最後半袋穀子拿出來,想給孩子熬點粥,

結果被兩個韃子兵看到,直接扛走了,還把我家的鍋給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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