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終於能喘口氣了,再有幾天就過年了。
整頓佛門的事交給了朱文正,反正都姓朱,還都是王爺,雖然你小朱只是郡王,但你總不能啥事兒不幹吧?
他帶著李小歪,晃晃悠悠的朝著曹國公府而去,主要是去看看二姐夫李貞,
還有幾個月前李景隆出生了,只不過他沒在京城,沒看到。
這次順便去看看,李貞現在是沒有爵位的,不是老朱不給,而是給了他不要。
當時朱瑞璋就問他怎麼推了爵位,李貞語氣平和的和他說:
“不是我矯情,是我真不能要。你也知道,早年家裡難,陛下沒發跡時,我不過是給過他幾鬥米、幾件舊衣,那都是親戚間該做的。
如今陛下坐了江山,讓我衣食無憂,已經是天大的恩寵了。
若再要爵位,旁人該怎麼說?說我李貞是靠早年那點情分蹭爵位,還是說陛下任人唯親?
朱瑞璋說”:“可四哥是真心想給,你是咱親姐夫,封個爵位也合情合理。”
李貞卻搖了搖頭:“合情,卻不合時宜。如今朝堂上,淮西的老兄弟、浙東的文臣,都盯著陛下的封賞呢。
我一個外戚,要是先佔了爵位,那些跟著陛下出生入死的將官該怎麼想?
陛下剛定天下,最忌的就是‘不公’二字,我不能給他添這個麻煩。”,
想到這些,朱瑞璋搖了搖頭,聰明人啊,
其實朱瑞璋能想到他為甚麼拒絕,李貞可不是傻子,肯定是有所考量的。
首先肯定是規避政治風險,老朱稱帝后對功臣集團逐步猜忌,後期更是興起胡惟庸案、藍玉案等大規模清洗。
李貞作為皇親,雖然初期受信任,但深知爵位越高、身份越顯眼,越可能捲入朝堂鬥爭或成為皇帝猜忌的潛在物件。
拒絕爵位可降低自身存在感,避免未來可能的清算。
歷史上記載李貞性格謙和、生活節儉,並非熱衷權勢之人。
而且他早年經歷元末戰亂,深知安穩生活的可貴,相較於高位帶來的榮耀,估計更傾向於低排程日,避免因爵位束縛自身、累及家人。
再說,李文忠是老朱麾下的重要將領,已經身居高位、手握兵權。
要是他自己再接受爵位,會形成“父子皆顯貴”的局面,可能會讓老朱擔心其家族勢力過大。
拒絕爵位可主動弱化家族權勢,減少皇帝對李文忠的猜忌,間接保護兒子和整個家族的安全。
第二肯定是避免“無功受祿”的輿論壓力,
老朱給李貞的爵位本質上是“皇親紅利”,而不是靠自身軍功或政績獲得。
李貞是沒有軍功的,他可能也是顧慮朝臣議論,擔心自己無實功卻享高位,引發他人不滿,
反而給家族帶來非議,因此選擇以推掉爵位來維護名聲,
再說他只是沒有爵位而已,誰敢小看他一眼?
這些能在歷史中留下個名諱的人都不是甚麼簡單人物啊。
朱瑞璋踩著臘月裡的薄雪,慢悠悠往曹國公府去。
路上的雪被往來行人踩得半化,沾在靴子底,走起來咯吱響。
他手裡拎著個食盒,裡頭是王府裡剛做的糖糕,雖說是皇親,但走親戚嘛,肯定要帶點東西,
但他沒有那些鋪張的習慣,帶些老少都能吃的軟食,肯定比金銀珠寶更合心意。
快到府門口時,就見個穿青布粗衣的老僕蹲在門邊,正用竹掃帚掃雪。
那老僕見了朱瑞璋的身影,先是愣了愣,隨即扔下掃帚就往裡跑,
嗓門亮得能穿透半條街:“老爺!王爺來了!王爺到府門口了!”
朱瑞璋聽著這動靜,忍不住笑。
別家勳貴府裡,門房見了權貴都得躬身垂手,大氣不敢喘,只有李貞家的老僕人才會這般隨性,不過這樣反而透著股不尋常的自在。
他剛走到門口,李貞就掀著棉簾子出來了,身上沒穿綾羅綢緞,就一件半舊的墨色棉袍,領口還沾著點麵粉,
手裡攥著塊揉麵用的粗布巾,沒有半分皇親國戚的架子,反而像個尋常人家的掌家翁。
“你這小子,怎麼不提前讓人捎個信?”李貞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朱瑞璋肩上的雪,指尖帶著點面鹼的粗糙感,
“快進屋,灶上剛蒸了雜糧饅頭,這可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朱瑞璋聞言心裡苦笑,要是有的選,我也不愛吃這個啊。
朱瑞璋跟著他往裡走,目光掃過院子,心裡又添了幾分感慨。
這曹國公府雖說掛著“國公”的名頭,卻是他見過最樸素的勳貴府邸了,
裡面沒有鎏金的獸首門環,沒有雕樑畫棟的迴廊,牆根下整整齊齊碼著兩排陶盆,裡頭種著一些抗凍的菠菜和蔥蒜,
連廊下掛著的也不是綾羅綢緞,而是幾串幹大蒜,還有一吊吊的鹹魚幹,風一吹,帶著股鹹香的煙火氣。
“姐夫,你這院子,比我那王府還熱鬧。”朱瑞璋打趣道,大隱隱於市,這才是日子啊,
李貞笑著擺手,引他往正屋走:“熱鬧甚麼,不過是些過日子的瑣碎。保兒不在家,我閒著也是閒著,種點青菜、曬點乾貨,可比天天待著不動舒坦。”
說著話,他掀開門簾,一股暖融融的熱氣裹著飯菜香撲面而來,屋裡的炕桌已經擺好了,
一碗冒著熱氣的肉粥,一碟醃蘿蔔乾,還有兩個黃澄澄的雜糧饅頭,旁邊放著雙粗瓷碗,連個像樣的銀筷都沒有。
“別嫌棄,家常便飯。”李貞把他按在炕邊坐下,又從灶房端來一小碟糖蒜,
“你小時候就愛就著這糖蒜喝粥,我特意讓廚房醃的,酸甜口,解膩。”
朱瑞璋拿起饅頭咬了一口,粗麵的顆粒感在嘴裡散開,混著穀物的甜香,像小時候一樣,喝得讓人覺得踏實。
他喝了口粥,看向裡屋的方向,輕聲問:“二丫頭呢?我這次來,主要是想看看姐夫你,再有就是看看這小傢伙。”
“在裡頭睡呢,剛餵了奶,乖得很。”李貞說著,朝裡屋喊了一聲,
“張嫂,把小少爺抱出來讓他舅公瞧瞧。”
不多時,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的奶孃抱著個襁褓走了出來。
朱瑞璋連忙放下碗,湊過去看,襁褓裡的小傢伙閉著眼睛,小臉粉嘟嘟的,睫毛又細又長,像兩把小扇子,
偶爾輕輕咂一下嘴,小手還攥著個布做的小老虎玩偶,模樣討喜得很。誰能想到這就是以後的‘大明戰神’
“這小子長得真結實,眉眼間倒有幾分保兒的影子。”
朱瑞璋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小傢伙的小手,小傢伙的手軟軟的,攥著他的指尖不放,引得他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