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嚥下嘴裡的東西開口道:“我有個方法可以改變一下奏疏冗長,你要不要聽?”,
老朱斜睨了他一眼:“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少他孃的打馬虎眼!”
他這會兒心裡有氣呢,聽到朱瑞璋的話更是沒啥好心情,
“你看看你,又急!”
朱瑞璋見他心情也確實不太好,也不再和他拌嘴,
開口道:“這些人無非是想秀一下存在感,那你就下個聖旨,用皇權來定下奏書的格式鐵律”
老朱聞言眼睛一亮:“對啊,咱怎麼沒想到呢,你繼續說”
朱瑞璋笑了笑,有時候這就是當局者迷,
他繼續道:“你就以提效便民、節省聖心為由,以聖旨形式強制推行既定格式,所上奏疏必須分為“貼黃加正文加結語”三部分,
貼黃限50字內,用黃紙單獨書寫,區別於正文白紙,開篇直接寫核心摘要,無貼黃或超字的奏疏直接打回,並且追責主官翫忽職守。”
見到老朱點頭,他繼續開口:“正文限定字數,特殊軍政大事可放寬,禁止用“之乎者也”堆砌辭藻。
你再設“奏書預審官”用來過濾冗餘,增設“簡牘官”3-5名,要求由文筆精、懂實務的低階官員擔任。
職責是收到奏書後先查格式,無貼黃、超字數的直接退回,無需上報,若正文有冗餘,需用紅筆圈出並批註,
然後退回原官修改,修改2次仍不達標者,報吏部記過,其他的你自己完善吧,我只想到這麼多。”
朱瑞璋暫時也就能想到這麼多,不過相信以老朱的智慧,完善這些內容就是小菜一碟。
老朱思考了一下才開口:“好,這事咱交給李善長,對了,你來找咱有啥事?”
不等朱瑞璋回答,他就自己開口了:“看你這急急忙忙的樣,是不是應天府衙那案子,出了岔子?”
他雖在宮裡,但應天府的事,他要是想知道,就沒有能瞞過他的。
朱瑞璋收了笑意,才把寶林寺的案子一五一十說開——從劉德求子娶妾,到小妾跟和尚私通,再到知客僧說的“那些女眷”,
最後把搜出的胭脂絹帕、寺廟免稅佔田的事也兜底說了。
末了,他敲了敲案角:“哥,這可不是個案子。寶林寺在應天算不上有名的寺廟,但也不是沒有名氣,
它名下田產少說千畝,全免賦稅;
這要是全國的寺廟都這麼幹,咱大明一年得少多少銀子?
更別說這群和尚藉著求子的由頭,糟蹋百姓家眷,這要是傳出去,民心都得散!”
老朱捏著茶盞的手緊了緊。
他早年在皇覺寺待過,知道正經僧人是甚麼樣,可也見過不少借出家之名逃避賦役、作奸犯科的敗類。
“你說的這些,有實據?”
朱瑞璋目光落在老朱緊繃的側臉上,沉聲道:“實據正在查,但已有幾分眉目。
李小歪此刻正盯著應天府衙,寶林寺的田產賬簿、近兩年求子女眷名單,今晚就能遞到你案頭。
之前簡單搜寺時不僅找出了胭脂絹帕,還在禪房地磚下翻出了幾本‘香客錄’,
上面記著女眷姓名、住址,你說,哪有正經寺廟記這些?”
他俯身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後遞過去:“這是方才知客僧招供時,文吏錄下的供詞。你自己看看吧”
老朱伸手接過供詞,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紙頁,目光掃過那些剛乾墨跡的字,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這群禿驢,竟敢借佛名行苟且事!”他低聲罵了一句,
“咱當年在皇覺寺,也見過不少腌臢事,但也沒有像這般齷齪!”
朱瑞璋見他動了怒,反而放緩了語氣:“哥,氣歸氣,但咱得先把賬算清楚。寶林寺在應天城郊不少良田,
這些地可是一分稅都沒交——這還只是應天城外的一座小寺,
要是全國的寺廟都這麼幹,咱大明一年要少多少賦稅?”
“少多少?”朱元璋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凝重。
“不好說,但絕不會少。”朱瑞璋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這些寺廟的田產,有的是前朝留下的,有的是官紳捐贈的,還有的是強佔百姓的,全免賦稅。
就說應天周邊,大小寺廟不下二十座,
每座哪怕只有五百畝田,加起來就是一萬畝——這些田要是收稅,夠養多少兵,夠賑多少災?”
朱元璋沒說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早已涼透:“你想怎麼做?”
“先查透寶林寺的事。”
朱瑞璋轉過身,語氣篤定,“蘭大人那邊,讓他把所有求子的女眷都找來問話,不管是官宦家的還是百姓家的,一個都別漏。
另外,派錦衣衛去寶林寺的田莊查賬,看看這些年他們到底瞞了多少稅,租子都花在了哪兒。
等這些實據都齊了,再定奪——不僅要治寶林寺的罪,還要藉著這事兒,把全國寺廟的底都摸一遍。”
老朱點點頭,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行,就按你說的辦。錦衣衛那邊,咱讓毛驤親自去,絕不會讓那些禿驢矇混過關。”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得注意分寸,咱雖恨這些敗類,但正經修行的僧人也不能一刀切。”
朱瑞璋聽到“正經修行的僧人”幾個字,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撇,
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不喜:“哥,不是我對和尚有偏見,
這些年我見的和尚多了——要麼是躲懶怕幹活剃了頭,要麼是貪財好色借佛皮遮羞,
真能守清規的,百個裡未必有一個。
就說寶林寺這群,表面上敲著木魚念‘色即是空’,背地裡乾的都是齷齪事,這種東西留著就是禍根!
這個你應該很清楚才是啊。”
老朱抬眼瞅著他,不知道他這股子厭惡從哪兒來的,但也沒有追問,
他總覺得自己這個弟弟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老朱指節在御案上敲了敲:“咱不知道,也不問你心裡的坎,但治國不能全憑氣性。
要是把所有和尚都一棍子打死,那些真心出家、守著寺廟給百姓祈福的,豈不是寒了心?
再說,民間信佛的人多,鬧得太僵,容易讓別有用心的人借題發揮。”
“借題發揮?”朱瑞璋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都拔高了些,
“哥,咱現在查的是他們佔田逃稅、糟蹋民女!這些事要是捂下去,才會讓百姓寒心!
你忘了當年皇覺寺那些和尚,是怎麼把你趕出去化緣的?
忘了他們私藏糧食,看著百姓餓死不管的?這群人根本不是出家人,就是披著僧衣的蛀蟲!”
這話戳中了老朱的痛處,當年皇覺寺的記憶翻湧上來。
饑荒時,方丈把寺裡的糧食鎖起來,卻讓其他小和尚出去乞討,回來晚了還得挨鞭子。
那些日子,他見過太多借出家之名逃避賦役的人,也知道朱瑞璋說的是實情。
但他終究是皇帝,不能像朱瑞璋那樣全憑好惡行事。
“咱沒忘。”老朱的聲音沉了些,
“但咱現在是大明的皇帝,不是當年那個在皇覺寺挨凍的小和尚了,做事得顧著全域性。
寶林寺的和尚該殺該罰,咱絕不手軟,但不能讓這事牽連到正經寺廟。
你得想個法子,既能把蛀蟲揪出來,又不讓百姓覺得咱在跟整個佛門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