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農婦們這才信了,有人喜極而泣,有人對著桑田磕頭,嘴裡念著“菩薩保佑”。
朱瑞璋看著她們粗糙的手、補丁的衣裳,忽然想起自己上輩子在農村,爹孃也是這樣,
面朝黃土背朝天,種點辣椒蔬菜,就盼著風調雨順、價錢公道,農民的質樸總是一脈相承。
可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啊
他站起身,對王茂道:“回去就擬個章程,咱們在湖州設個生絲收購點,讓張威派兩個人盯著,
再請幾個老蠶農當顧問,給農戶們講課,但講課歸講課,不許當磚家”
“哎!”王茂應著,忽然覺得腳步都輕快了,
突然,他一下子頓住了:“王爺,啥是磚家?”
“磚家啊?那是一群吃人飯,不拉人屎的東西,以後遇到了,往死裡打”
“那留著幹啥?,太湖的魚還餓肚子呢”
離開桑林時,晨霧已經散了,陽光透過桑葉灑下來,落在朱瑞璋的青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溫和,
張威賤兮兮的湊過來:“王爺,您這是要把整個江南的生絲都盤活啊。”
“盤活的不是生絲,是人。”朱瑞璋道,
“百姓日子過好了,才不會有人想著作亂,朝廷才能安穩。你以為咱們一群人費這麼大勁,圖的是啥?”
張威撓了撓頭:“圖的是天下太平?”
“還算你有點長進,不是光會掏肛”,朱瑞璋笑了,“走,去看看被打的李老栓。”
李老栓家在桑林盡頭,一間破舊的土坯房,院裡堆著枯桑枝。
聽說王茂等人來了,他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腿還腫著,走路一瘸一拐的,
這李老栓和王茂最是熟悉,王茂也沒有瞞著他朱瑞璋的身份,聽完王茂的話,他不怕反喜
“王爺啊,您可得為咱做主啊!”李老栓撲通跪下,
“趙德發他不是人啊,他手底下的走狗不光打斷了老漢我的腿,還搶走了我家的一批生絲,
那是給我孫子治病的錢啊!”
朱瑞璋扶起他,讓錦衣衛拿出銀子:“先去請大夫,腿得治好,搶你的生絲,我讓他們十倍還回來。”
他看著牆上貼著的藥方,皺了皺眉,“孩子啥病?”
“肺熱,咳嗽得厲害,城裡的大夫說要吃川貝,可那玩意兒太貴……”李老栓的老伴抹著眼淚。
“那也得治!這錢我出了”
對他來說這點錢是毛毛雨都算不上,但對這些百姓來說就是壓在身上的大山。
……
朱瑞璋又在湖州待了幾天,這些天,他就像一個普通百姓一樣到處去鄉下,
不管任何朝代,江南都是非常繁華的,雖然現在才經歷過戰亂,
但他能從這些地方看出來大明到底是甚麼樣,如果最好的地方都很差,那其他地方只會更差
雖歷經戰亂,但湖州城的鄉下已在慢慢復甦,人們在這片富饒的土地上,辛勤耕耘,追逐著新的生活希望,
這些天,他看到了很多...
桑樹林裡,嫩綠的桑葉在微風中輕,
養蠶人家穿梭其間,仔細挑選著最鮮嫩的葉片,準備回去餵養那些剛孵化不久、如黑芝麻般的幼蠶。
女人們輕聲交談,言語中滿是對蠶寶寶茁壯成長的關切,這一季的蠶繭,將是家中重要的收入來源。
沿著蜿蜒的河道,小船悠悠前行,船頭堆滿了剛採摘的蔬菜、新鮮捕撈的魚蝦。
船家哼著小曲,駛向附近的集市,
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村民們用辛勤勞作的成果,換取食鹽、茶油等生活必需品。
村落裡,粉牆黛瓦的房屋錯落有致,煙囪中升起裊裊炊煙
孩童們在巷子裡嬉笑玩耍,老人們坐在門口,曬著太陽,看著忙碌的村子,偶爾交談幾句,
講述著過去的故事和對未來的憧憬,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回湖州城的路上,朱瑞璋收到了應天的來信,是老朱親筆寫的,
字裡行間透著高興:“咱聽說你又在湖州辦了件好事,咱就知道你小子靠譜。
應天的鋪面咱給你找好了,在城南,離織染局近,旁邊就是百姓市集,正合適。”
朱瑞璋笑著把信遞給王茂:“你看,不用我家老歪,陛下都幫咱們選好地方了。”
王茂捧著信,手都在抖。
那可是天子親筆,他雖然以前是軍中的漢子也見過當初還是吳王的老朱,
但現在就是一個低賤的布商,這輩子想都不敢想能摸到皇帝的字。
“別抖,”朱瑞璋拍他肩膀,“怕甚麼?你是咱的救命恩人,以後你去了應天,見陛下的機會多著呢。”
回到湖州,王茂就開始忙活起來,
他把茂記布莊交給最信任的夥計打理,又帶著兩個手藝好的織工、一個賬房先生,準備跟朱瑞璋去應天。
翠娘則留在湖州盯著生絲收購點,
出發前一晚,街坊們都來送行,
送的東西堆了半車——有自家曬的筍乾、醃的醬菜、織的粗布,
還有小孩畫的畫,上面歪歪扭扭寫著“王掌櫃一路順風”。
王茂看著這些東西,眼圈紅了:“我……我還會回來的。”
“傻話,” 翠娘幫他理了理衣襟,“到了應天,好好幹,別給王爺丟人,也別給湖州人丟人。”
朱瑞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爾虞我詐、刀光劍影,卻總在這些尋常人的實在裡,找到最踏實的力量。
船離湖州時,天剛亮,兩岸的桑林漸漸遠去,王茂站在船頭,望著熟悉的家鄉,
忽然轉身對朱瑞璋道:“王爺,我想好了,應天的布莊,就叫‘茂實記’。”
“茂實?”
“嗯,”王茂點頭,“茂是我的名字,實是實在的實,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布莊賣的是實在布,做的是實在事。”
朱瑞璋笑了:“好名字。”
朱瑞璋倒是不在乎取甚麼名字,開布莊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讓自己這個救命恩人過得好一些,甚麼名字無所謂,
要不是王茂的性格不適合當官,他也不介意給他謀一份差事
船行得快,不過幾日就到了應天,沒有先去見老朱,幾人直接去了老朱選好的鋪子,
自家兄弟,我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你總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兒問罪我吧?
城南的鋪面果然選得好,三大間門面,後面帶個小院,能住人、能存貨。
朱瑞璋讓人把院子收拾出來,給王茂等人住,
又找來木匠,按王茂的意思打貨架、做櫃檯,不要花裡胡哨的,要結實、要方便百姓挑選,
做完這些,他才朝著王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