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花船緩緩靠岸,
楊憲神清氣爽的走了出來,對著等待在一旁的護衛道:“將裡面的兩人一同帶回去!”
隨後就上了馬車,回到府衙,叫來文吏,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報上來的資訊你們都將它編理成冊分類放置,
發現問題也不要聲張,記下來,隨後當做不知道即可,誰報上來的必須要負責人用印。”
說完揮了揮手,剛準備伸個懶腰,就看到朱瑞璋緩緩悠悠的走了過來
“喲,老楊氣色不錯嘛,看來蔡哲把你招呼得很好啊!”,朱瑞璋笑著打趣道,
楊憲趕忙起身行禮:“王爺說笑了,都是託王爺的福!”
“行啦,別來這些有的沒的,本王是來告訴你,接下來的事就靠你了”,朱瑞璋擺了擺手,隨口說道,
“王爺這是…”,楊憲不解的問道,
他以為朱瑞璋怎麼也得多待兩天,沒想到這就要走了,
“本王在這裡你還不好發揮,閒著也是閒著,去找幾個倭寇玩玩,”
朱瑞璋看著楊憲,神情嚴肅:“玩歸玩,鬧歸鬧,要是誤了事,本王第一個拿你開刀”,
“王爺放心!下官有分寸,只不過,下官這麼做恐怕朝堂上會有人彈劾,到時候還請王爺周旋一二”,楊憲也是神情肅穆的回答,
“放心吧!”,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和京城那些官員不會知道你在這裡吃喝玩樂的,
這些訊息出不了杭州城,他們巴不得你就是個只知道吃拿卡要的酒囊飯袋,這樣他們才有機會做手腳”
楊憲緩緩點頭,隨後朱瑞璋繼續開口:“以後誰給你送禮,不管是財帛美人還是房產地契,你都統統收下,
既然都做戲了,那就徹底做足了,這些可都是他們的罪證,就算真有人因為這個彈劾你,本王也能為你證明清白”,
“放心吧王爺,這事兒下官熟啊”,楊憲笑著回答
交代了楊憲一下,朱瑞璋就離開了,也拒絕了讓楊憲送出城,這傢伙接下來有他忙的。
他帶走了一千五百護軍,準備去寧波轉轉,最近寧波、溫州、台州等地已經成為倭寇侵擾的重災區,
朱瑞璋離開後,楊憲站在府衙門口望著他遠去的方向,直到那隊護軍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回了內堂。
他臉上的笑容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
方才對朱瑞璋說“熟”,倒不是託大,早年他也是在地方歷練過的,
從地方到中樞,他見過太多官場虛與委蛇的把戲,只是從前不屑為之,
如今卻要主動鑽進這張由財帛、人情織就的網裡。
“來人!”,楊憲揚聲喚道,剛才被他叫來的文吏們正候在廊下,聞言立刻躬身而入:“大人!”
“從今日起,另設一冊,專記‘饋贈’。”
楊憲坐在案後,指尖輕叩著桌面:“何人所贈,何物,何時送來,有無旁人見證,都要一筆一劃記清楚。
送禮者有無官階,是何品級、籍貫、平日與哪些人往來密切,也一併查訪清楚,附在後面。”
為首的文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忙應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他們雖不知這欽差大人為何突然要記這些,但見楊憲神情嚴肅,也不敢多問。
楊憲擺擺手讓他們退下,自己則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碧藍如洗的天空,
秦王殿下說得沒錯,杭州城裡藏著的鬼,比錢塘江的沙子還多。
這些人盤踞在此,藉著漕運、鹽引、絲綢貿易盤剝百姓,還有可能勾結倭寇走私牟利,早已是盤根錯節。
如今他要做那把劈開亂麻的刀,卻得先裝作一把生鏽的鈍鐵。
果然,不過兩日,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似的在杭州城裡傳開,
新來的楊大人變了性子,不僅對之前留下的積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對送來的孝敬照單全收。
頭一個上門的是杭州通判孫啟年,
這人平日裡最是油滑,揣著個描金匣子帶著兩個下人進了府衙,
臉上堆著笑:“楊大人初來乍到,下官也沒甚麼好孝敬的,這幾匹雲錦是本地特產,給大人的內眷添件衣裳。”
楊憲瞥了那匣子一眼,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孫大人有心了。”
既沒推拒,也沒多問,只淡淡一句,便讓孫啟年鬆了口氣。
待對方走後,楊憲開啟匣子,裡面壓著八張百兩銀票還有一些玉器,
他叫來文吏:“記下,杭州通判孫啟年,贈雲錦四匹,銀票八百兩。玉器四件”,
他這般“爽快”的態度,讓更多人動了心思。
接下來幾日,府衙門前幾乎踏破了門檻,有送古玩字畫的,有送良田契書的,
甚至還有人抬著轎子送來兩位絕色女子。
楊憲來者不拒,只是每次收禮後,總會讓文吏細細記下,連那女子的籍貫、來歷都問得一清二楚。
府衙後堂漸漸堆起了各色“禮物”,楊憲卻不做那種不碰那些女子的正人君子,
讓下人妥善安置在偏院,不許出去,不許見人,乏了就去放鬆一下。
他每日除了處理些無關痛癢的公文,便是邀約地方鄉紳、富商飲酒作樂,
席間故意說些貪鄙之語,引得眾人紛紛附和,
暗地裡卻讓心腹仔細聽著、記著哪些人在席間抱怨朝廷法度,
哪些人言語間透露與倭寇有牽扯,哪些人互相攀附、結黨營私。
而此時的朱瑞璋,已帶著一千五百護軍抵達寧波。
這時候的寧波還叫明州,明州衛指揮使趙承祖聞訊趕來迎接,見朱瑞璋一身常服,身後護軍個個精悍,
神色卻有些侷促:“王爺遠道而來,屬下未能遠迎,罪該萬死。”
朱瑞璋擺擺手:“不必多禮,倭寇近況如何?”
趙承祖臉上閃過一絲難色:“回王爺,上月倭寇襲擾了慈溪、餘姚兩縣,劫掠了不少財物,
屬下率軍追擊,卻被他們藉著海霧逃進了大海……”
“逃了?”,朱瑞璋眉峰一挑,趙承祖額頭冒汗,忙跪下道:“倭寇船隻小巧,熟悉海況,我軍戰船笨重,實在……實在追之不及。”
朱瑞璋沒再追問,只是道:“起來吧!帶我去海邊看看。”
沒必要責怪他們,現在的大明沿海基本都是這樣,這海疆大了,海防壓力也大。
站在明州衛的海岸線上,腥鹹的海風撲面而來,
遠處的海面上,幾艘漁船正慢悠悠地漂著,也只有白天他們才敢了吧,說起來也是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