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升輕車簡從,抵達秦王的府邸時,夕陽的餘暉正將府門的銅釘鍍上一層暖光。
他整了整衣衫,遞上名帖,不多時便被請進府中。
朱瑞璋趴軟墊上,在花園的亭中曬太陽,身上蓋著一層薄紗,他的傷口好的很快,
見朱升進來,擺手示意他坐:“老大人,今日怎麼有空到我這府上來?”
朱升拱手行禮後坐下,神色間帶著幾分疲憊與感慨:“殿下,老臣是來向您辭行的。”
朱瑞璋微微一怔,臉上露出驚訝之色:“辭行?你這是要往何處去?致仕了?”
朱升苦笑著搖搖頭:“是啊!老臣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朝堂之事已力不從心。
如今打算告老還鄉,從此遠離這喧囂塵世。”
朱瑞璋眉頭微皺:“老大人為我大明江山立下汗馬功勞,如今正值享清福的時候,怎麼這時候要走?
莫非是朝中有人為難您?”
朱升搖頭緩緩說道:“殿下美意,老臣心領了。
只是人各有志,老臣早已厭倦了官場的爭鬥,只想回到家鄉,過幾天清淨日子。”
朱瑞璋沉默片刻,長嘆一聲:“老大人心意已決,我也不便強求。
只是您這一走,朝堂之上少了一位能臣,實在是可惜啊。”
他猜到這位為甚麼要離開,拋開年齡問題,確實是個以智謀和遠見著稱的聰明人
目送朱升離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視野裡,朱瑞璋才收回目光,
內心感嘆,要說如今大明朝廷上的聰明人,能趕上他的估計就只有劉伯溫了
相較於徐達、劉伯溫等明初名臣,朱升的歷史知名度相對較低,
但他“九字策”的實際作用卻是不可替代的
當初他向老朱提出“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三策,堪稱九字箴言,是大明初期建國的核心戰略綱領
這一策略幫助老朱在群雄並起時,先穩固後方、積蓄實力,避免過早樹敵,
為最終統一全國奠定基礎,展現出超越時代的政治洞察力。
而且他在輔佐老朱逐鹿天下這期間,在軍事謀劃、政權建設等方面可以說是屢獻良策,如攻克徽州、處州等地的策略。
被朱元璋視為“吾之張良”,是大明初期政權建立的重要智囊。
他的思想不僅影響了老朱的治國理念,也為後世提供了“以智謀安身、以遠見處世”的借鑑,
堪稱兼具“謀士之智”與“儒者之仁”的傳奇人物,
現在估計是察覺到了甚麼,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歷史上也是這一年,以71歲高齡辭官歸隱,拒絕捲入皇權鞏固後的政治風波,成為明初少有的能全身而退的開國功臣。
辭行時獲老朱賜免死金牌,但他卻選擇隱姓埋名、輾轉多地,最後得以善終,
朱升“知進退、明得失”的處世哲學,也被後世視為“功成身退”的典範。
第二天天還未亮,朱升便帶著家人和簡單的行李,登上了馬車,離開了應天。
馬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上,朱升坐在車內,透過車窗,望著漸行漸遠的京城,心中感慨萬千。
隨後,他掀開簾子,對車伕說道:“調頭,往江蘇鹽城方向走。”
車伕和隨從們聽到這話,都驚訝地轉過頭來,面面相覷,不明白為何突然改變路線。
朱升的兒子朱同也忍不住問道:“爹,我們不是要回徽州老家祭祖嗎?怎麼往鹽城去了?”,
朱升神色凝重,低聲說道:“南京到安徽,沿路都是官府的眼線,陛下若是反悔,我們半天就會被追上。
去鹽城,找個偏僻的地方隱居起來,或許能保我們一家平安。”,
朱同聽了,心中一緊,他明白父親的擔憂。
看著父親蒼老而疲憊的面容,朱同心中滿是心疼和無奈,只能默默點頭,不再多問。
馬車掉轉方向,揚起一陣塵土,朝著鹽城的方向疾馳而去,漸漸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之中,。
晚上,應天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老朱站在窗邊,看著順著屋簷落下來的雨滴,
“朱升去了哪裡?應該是沒有回徽州吧”,
隨著話音落下,原本身後空無一人的房間內一道人影慢慢走了出來,
“回皇爺,朱大人出城沒多遠就轉道去了江蘇”,
“呵,老傢伙還是不放心咱!”老朱嗤笑一聲,繼續道:“你還有甚麼事?”,
“皇爺,胡惟庸胡大人今天晚上去了李相家裡,二人去了書房,我的人無法靠近,不知道具體說了甚麼”,
毛驤說完低下頭去,
老朱聽完眯起了眼睛:“下去吧”,
話落,毛驤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呵,淮西黨,浙東黨,這才過上幾天安生日子啊就準備給咱找事兒”,老朱自言自語道,
雨夜沉沉,李善長府邸內燈火通明。
只有書房中不見一絲光亮,隱約聽到兩個微弱的呼吸聲,
李善長眉頭緊鎖,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胡惟庸坐在一旁,神色凝重。
“李公,楊憲那廝近來越發囂張,公然在朝堂上針對咱們的人作對也就罷了,現在更是不將你放在眼裡,
以為有陛下寵信就無法無天,不能再任由他放肆下去了!”
胡惟庸率先打破沉默,語氣中滿是憤懣。
就在今日早朝,剛升任中書右丞的楊憲居然因為修建中都的事公然和李善長唱反調,
胡惟庸作為李善長的頭號狗腿子,且李善長還對他有引薦之恩,
楊憲這行為對於他這個急於上位的野心家來說,那就是神助攻,
李善長抬眸,目光透著幾分冷意:“我豈會不知?他仗著皇上一時的寵信,便妄圖騎到我們頭上,真是痴心妄想!
不過,彈劾之事不可操之過急,需得謀劃周全。”,
胡惟庸微微頷首,說道:“李公,這楊憲太跋扈了,他在選拔官員時任人唯親,將自己的親信安插到各個重要職位,全然不顧朝廷律法。
而且您是不知道,下面的官員的找他彙報,連個凳子都沒有,
他自己在處理事務就讓人站著等幾個時辰,甚至連口水都沒有,不知道他是做給誰看”,
李善長沉思片刻,緩緩道:“這些罪證雖可彈劾他,但卻還不夠致命。
陛下眼下對他尚有幾分信任,不然也不會讓他擔任中書右丞,若是證據不足,反而會打草驚蛇。”,
二人一時陷入沉默,書房內只有二人的呼吸聲。
突然,胡惟庸眼睛一亮,
興奮地說:“,李公,我聽說楊憲在任太原知府的時候倒賣過軍械器材,還因此斬殺了守軍百戶,
只不過不知真假,但想來還是能查到的”
李善長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旋即又恢復了冷靜:“此事若屬實,那楊憲可就沒有了翻身的機會,必死無疑!
你即刻派人去找到那被斬殺百戶的家人或遺孀,務必拿到證據,切不可走漏風聲。”
胡惟庸領命後,又擔憂地說:“李公,即便有了證據,皇上若是念及舊情,偏袒楊憲,咱們又該如何是好?”,李
善長冷笑一聲:“陛下最看重的便是江山社稷和自己的威嚴,
楊憲此舉,陛下豈會容忍?只要證據確鑿,咱們聯合朝中諸位大臣一同彈劾,皇上也不得不治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