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劫的意識從那段記憶中掙脫出來，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那團暗金色的火焰，目光變得複雜。
這是一位永恆存在燃燒了自己99%的靈魂本源，跨越無盡虛空，將一縷永恆之火送回故土的遺願。
祂回來了，但祂也沒能拯救自己的族人，因為祂不敢出去。
祂只能待在這處道場中，待在這兩縷火焰的糾纏中，待在這七十八億年的僵持中。
祂只能“看著”，看著自己的諸天破碎，看著自己的族人死去，看著聖光大教堂被怨靈佔據，看著聖光之主化作不死怨靈。
祂被這份痛苦折磨了了七十八億年。
奇點深處，原本屬於曜的靈魂本源碎片與那縷漆黑的火焰並排懸浮。
一明一暗，一正一邪，一淨一汙。
兩縷永恆之火，兩位永恆存在的殘缺的靈魂本源。
一位是燃燒自己、只為將遺願送回故土的守護者。
一位是想要煉化天元宇宙恢復傷勢的入侵者。
它們在蘇劫的奇點深處靜靜懸浮，一明一暗，如同兩顆星辰。
“前輩。”蘇劫輕聲說，“您很偉大也很可憐，但是錯就錯在你太弱了！”
“在這座無垠的混沌海中，弱，就是原罪，所以我會用盡一切手段讓自己變得更強！”
他目光從那縷永恆之火上移開，落向奇點深處那些靜靜懸浮的榮耀天使。
“您的靈魂本源碎片晚輩取走了，作為回報，晚輩會讓她們重獲新生。”
蘇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轉過身，看向那十四位巔峰至尊。
他們的目光復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敬畏，有貪婪，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他們看到了那團純淨的永恆之火沒入蘇劫掌心的畫面。
他們不知道那段記憶，不知道黑禍的真相，不知道混沌海深處還有一尊虎視眈眈的獵人。
他們只知道，這個年輕人，拿走了永恆道場最大的機緣。
蘇劫看著他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甚麼呢？說黑禍不是天災，是混沌海深處一尊永恆在放血祭煉天元宇宙？
說那尊存在受了傷，正在煉化宇宙樹，等祂恢復的那一天，就是天元宇宙覆滅的那一天？
說那些消失的永恆被鎮壓在混沌海深處，上百紀元不得歸來？
說了，又能怎樣？
眼前這些巔峰至尊，在諸天萬界已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他們活了上百紀元，見過無數風浪，經歷過三次黑禍，扛過無數次不死狂潮。
可在永恆面前，他們甚麼都不是。
連那些靠道果成就的偽永恆，都被那尊存在像捏死螞蟻一樣鎮壓了。
他們這些連永恆都不是的四階巔峰至尊，知道了真相，又能做甚麼？
憤怒？恐懼？絕望？
還是像鳳祖那樣，被一縷永恆之火碎片汙染，淪為傀儡？
他們連真正的混沌海都進不去，只能進入天元宇宙樹所形成的宇宙屏障。
蘇劫搖了搖頭，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至少現在不是。
等他再強一些，等他有了對抗那尊存在的底氣，等他能護住這方宇宙的時候，到那時，再說。
“諸位前輩。”蘇劫開口，聲音平靜，“永恆之火，我拿了。如果還有剩下的東西，你們分。我說話算話。”
十四位巔峰至尊面面相覷，最終太玄至尊率先開口，聲音乾澀：“蘇劫小友，那永恆之火……”
“我說了，我拿了。”蘇劫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怎麼，太玄前輩有意見？”
太玄至尊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看著蘇劫身後那尊十六翼聖光天使，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五階圓滿至尊，他拿甚麼有意見？拿頭？
“沒有。”太玄至尊深吸一口氣，“小友自便。”
蘇劫點點頭，不再看他們，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話音落下，聖裁的羽翼微微展開，金色的光芒將蘇劫籠罩其中。
下一瞬，一人一影，消失在虛空中。
只留下十四位巔峰至尊面面相覷，沉默了很久。
“他……”盤蠻老祖終於忍不住開口，“他到底是靠甚麼手段將那縷永恆之火收服的？”
沒有至尊能回答他，他們只知道，那個年輕人帶著一尊五階圓滿至尊，拿走了永恆之火，然後走了。
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至於這道場裡還剩下甚麼……
他們面面相覷，最終太玄至尊嘆了口氣：“找找吧，永恆留下的東西還是價值很高的。”
十四道身影散開，在空曠的道場中翻找了很久。
不過他們甚麼都沒找到，連一塊值錢的石頭都沒有。
盤蠻老祖蹲在地上，捏著一塊已經黯淡無光的普通石板，臉色鐵青。
“就這？就這？！”
他們忽然覺得，蘇劫臨走時那句“如果還有剩下的東西，你們分”，好像不是在客氣，而是嘲諷啊！真的好氣啊！
可氣又能怎樣？打又打不過，追又追不上，連蘇劫去了哪兒都不知道。
十四位巔峰至尊，活了上百紀元，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今天算是開了眼了，被人當面拿走了最大的機緣，還得笑著說“剩下的你們自便”。
盤蠻老祖把那塊破石板往地上一摔，站起身來，甕聲甕氣道：“走了！還待著幹嘛？等著喝西北風？”
太玄至尊最後看了一眼這處空曠的道場，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一道接一道身影消失在虛空中，他們要抓緊時間在這處諸天的核心之地尋找其他資源，然後回到永恆大陸去鎮壓不死狂潮。
畢竟，不死狂潮已經爆發，永恆大陸需要他們回去防守。
他們雖然沒能從永恆道場拿到任何好處，但核心之地還有其他遺蹟、其他礦脈、其他機緣。
總不能空手而歸。
虛空中，十四道身影四散而去，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馳。
每個至尊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誰都沒有再提蘇劫這個名字。
提了又能怎樣？打不過，追不上，惹不起，不如當作沒發生過。
只是他們心裡都清楚，從今往後，諸天萬界的格局，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