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湧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墨辰心口。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紫黑，又從紫黑變成慘白。
他不敢發作，因為那些議論他的道族裡，有好幾個是他惹不起的。
有永珍天宗的主宰，有其他跟他不對付的對手，甚至還有道玄真人門下弟子。
他只能忍。
但忍字頭上一把刀，這把刀此刻正插在他心口，疼得他渾身發抖。
“大人……”一名下位主宰小心翼翼地湊上來，“要不要通知幾位老祖？那蘇劫太過分了——”
“閉嘴！”墨辰猛地轉頭，眼中滿是血絲，“老祖哪裡有空回來？！”
那名主宰嚇得連連後退，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墨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向駐地深處那座巍峨的宮殿群。
那裡，是太上道宮在臨時據點裡的駐地。
太上道宮和巡天一脈，私下裡關係極好，而太上道宮這次駐守據點的無敵主宰，正有一位——周元清。
戰力九百七十億元力，在道族紫霄諸天上千尊無敵主宰中排名前百，活了數億年，手段老辣，心狠手辣。
最關鍵的是他跟永珍天宗有仇，他早年就和永珍天宗的星塵宗主有過不小的仇怨。
墨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的光芒，大步朝太上道宮的駐地走去。
太上道宮駐地，一座幽靜的石殿內。
周元清正盤膝而坐，面前懸浮著一幅星圖，上面標註著各處遺蹟的分佈和探索進度。
作為駐守據點的無敵主宰，他的任務不是出去拼殺，而是坐鎮後方，處理突發狀況，震懾那些不長眼的異族。
這活兒無聊，但清閒。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前輩！”墨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委屈，“晚輩墨辰，求見周前輩！”
周元清眉頭微皺，抬手一揮，殿門無聲開啟。
墨辰大步走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眶通紅。
“周前輩，您要給晚輩做主啊！”
周元清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深了。
墨辰好歹也是巡天一脈的執事，中位主宰，活了幾千萬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至於哭成這副德行？
“起來說話。”周元清淡淡道，“怎麼回事？”
墨辰站起身，咬著牙，一字一頓地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當然，他說的版本和事實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說蘇劫仗著離塵道尊的勢，在駐地橫行霸道，當眾辱罵巡天一脈，說他墨辰是“狗”，說他巡天一脈是“廢物”。
他說蘇劫身邊那個護道者仗著戰力強橫，出手傷人，搶了他所有家當，連靴子上的玉都不放過。
他說蘇劫放話，說太上道宮的人來了也一樣，說當年帝九霄是他手下敗將，太上道宮沒一個能打的。
最後這句，是他自己加的，但效果立竿見影。
周元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真這麼說？”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墨辰咬牙道：“千真萬確！在場十幾位巡天主宰都聽到了！周前輩若是不信，可以去問！”
周元清沒有去問，他不需要問。
因為不管蘇劫說沒說過這話，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蘇劫是永珍天宗的道子，是離塵道尊的弟子，是踩著他太上道宮的臉爬上去的。
當年帝九霄被他一招擊敗，太上道宮顏面盡失，讓太上道宮那幾個長老在族裡抬不起頭。
這筆賬，他一直記著。
只是礙於離塵道尊和永珍天宗的招牌，一直沒找到機會發作。
但現在，周元清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在這破碎諸天裡，死個把人，太正常了。
一個世界境的小輩，如果外出深入遺蹟，遭遇怨靈圍攻，護道者力戰而亡，小輩屍骨無存。
這個理由，夠不夠？
“他走了？”周元清問。
墨辰連忙道：“走了！說是要去廢墟里碰碰運氣。就帶了他那個護道者，離塵道尊沒有跟著！”
他頓了頓，從袖口暗袋裡取出那枚灰色的玉符，雙手遞上。
“周前輩，這是晚輩趁他不注意，偷偷留在他身上的追蹤印。只要他還在方圓一光年之內，憑這枚感應符，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周元清接過玉符，感應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玉符傳來的波動很清晰，東邊，大約億裡之外，正在緩慢移動。
“一億裡……”他輕聲自語，“跑得倒是不慢。”
周元清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一個世界境的小輩，帶著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百億元力的傀儡，就敢在破碎諸天裡橫著走？”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屑，也帶著一絲冷意，“不知天高地厚，等我訊息。”
墨辰聞言手都在發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恐懼。
“周前輩，您……”
“我出去轉轉。”周元清淡淡道，“駐守據點太無聊了，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墨辰一眼。
“對了，今天的事，你甚麼都不知道。明白嗎？”
墨辰連連點頭：“明白！晚輩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沒聽見！”
周元清滿意地點點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朝駐地東方疾馳而去。
墨辰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蘇劫……”他輕聲自語，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你以為搶走我那些東西就是在羞辱我？那可是要你命的東西。”
“等你死了，你搶走的東西，全都會回到我手裡。連本帶利。”
某塊破碎大陸廢墟深處。
“追蹤印。”分身正把玩著那枚灰色玉符，嘴角微微上揚，
“巡天一脈的獨門手段，太有意思了，就是要主動送上門啊。”
他沒有捏碎玉符，就這麼把玩著，然後從儲物戒裡掏出一把從某個倒黴蛋那兒繳獲的鐵鍬寶物，往小垃圾手裡一塞。
“來，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