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他沒想到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陳雪凝竟然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那可是她的養父母,再怎麼也是她的依靠,說斷就斷,要下多大的決心才行!
陳雪凝被苗雲薇和顧懷舟夾在中間,漫無目的走在路上,寒冷的夜風吹乾了她的眼淚,身邊的人卻給她溫暖,心裡似乎也沒有那麼難受,只剩下茫然。
她苦笑兩聲,垂頭喪氣,“有甚麼好恭喜的!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孤兒了,下學期的學費交不上,估計要被退學了。”
要是離開學校,她只能回港城,那是養父母的地盤,在那邊,她仍是待宰的羔羊,前路一片黑暗。
苗雲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還有我啊!之前我跟你說的話可不是假的,如果只是錢的問題,好辦!”
陳雪凝回頭,認真盯著她的眼睛,“你知道自費留學生一年要花多少錢嗎?學費加生活費還有通勤費等基本費用,摺合成人民幣大概要一萬五,普通家庭根本就承擔不起。”
顧懷舟眉頭緊皺,“確實,國內大多數家庭的存款甚至沒有一千塊錢。”
苗雲薇點了頭,意味深長笑了笑,“我知道啊!你要是過意不去就當是我借你的,算算時間,你大概還要一個半學期才畢業,也就是一年半,今年的費用都交了吧,差一年?”
陳雪凝咬著嘴唇垂下眼眸,“不,我爸媽是給我們交了一整年的學費,但下學期還沒開始,他們主動跟學校說明情況,是可以退回下學期費用的。”
顧懷舟長舒了口氣,“也就是說需要一年半的學費,大概要兩萬多人民幣。”
“可以啊!這筆錢我給,等你畢業後工作有了著落再慢慢還我就行啦!”苗雲薇回答得十分輕鬆。
輕鬆到連顧懷舟都不敢相信。
“雲薇同學,那可是兩萬多塊!你真拿得出來?”
苗雲薇重重點頭,隨後指了指陳雪凝,“我們兩個就住對門,她要是缺錢儘管來找我要,是真是假一試就知道,我沒必要拿這事誆你們。”
陳雪凝突然有種看見光明的感覺,淚光閃閃地盯著苗雲薇,恨不得撲過去給她跪下。
苗雲薇被看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得了得了,別整這些煽情的戲碼,我受不了,就這麼說定了,其他事情你自己解決。
咱都出來了,就要硬氣一點,要是學校老師找你說學費的事情,你儘管跟我說,錢我給。”
陳雪凝乖巧點頭。
顧懷舟都跟著鬆了口氣,玩笑道:“還得是雲薇同學厲害,咱們留學生裡頭就沒見過比她更能耐的,不過這件事不能聲張。
缺錢的自費留學生不少,就連我,雖然有國家支援,但偶爾還是要跟大家一起打工賺點生活費,萬一被其他人知道了,雲薇同學恐怕不能過清淨日子了。”
陳雪凝連連頷首,“顧同學說得對,這件事確實要瞞得死死的,誰都不能說。”
苗雲薇被他們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
三人並肩走回學校。
醫院裡。
人潮散去後,陳耀光夫妻倆都快窩囊死了,又捨不得教訓寶貝女兒,便一個勁兒地咒罵陳雪凝。
“都怪那個喪門星,要不是她不中用,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當初我就說了,不能讓她出國,長了見識,心都野了,竟然敢公然跟我們作對,反了天了!”
薛彩蓮捶胸扼腕,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
陳耀光更是惱火,“怪我嗎?雪瑩在港城出了那麼大的事,不出國能去哪裡?讓她自己一個人出國你能放心?讓你跟著一起來你又不願意!”
薛彩蓮語塞,氣勢都弱了幾分,“那現在怎麼辦?”
陳耀光吸了一口煙,目光陰冷,“港城那頭已經通知下去,明天報紙上會刊登我們和那個白眼狼斷親的訊息,除非她跪著求我們原諒,否則這件事絕無轉圜餘地。”
“那雪瑩怎麼辦?”薛彩蓮脫口而出,眼神閃爍,臉色有些不對。
當年並非他們夫妻心善收養陳雪凝,而是正好碰上了,再加上求子多年無果,動心起念,這才把陳雪凝抱了回去。
結果剛辦理完收養手續,她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夫妻倆一合計,這事太巧了,就去找風水先生看事,對方說他們命中無子,但陳雪凝命中有手足,是養女給他們帶來了孩子。
那個時候她也想過好好對待這個養女。
可十月懷胎,她生下的是個女兒,都是孩子,自然會偏心自己生的,本能地牴觸那個佔了自己女兒位置的養女。
卻又因為風水先生的話不敢把人趕出家門,越發膈應。
陳雪瑩可不懂這些,今天知道自己是爸媽的獨生女,她開心了好久,萬萬不能讓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再回來。
“媽咪!你說甚麼呢?要不是陳雪凝沒用,我也不會受傷,從小到大她就會礙事,又不是我親姐姐,趕走就趕走,你是不是捨不得了?”
薛彩蓮趕忙安撫,“胡說!我怎麼可能捨不得那個丟臉的賠錢貨!你才是我們的掌上明珠,媽咪的心肝肉,既然你不喜歡,趕走了正好,以後你就是我們陳家唯一的大小姐!”
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含金量可不一樣!尤其是他們這樣的高門大戶。
現在撥亂反正,往後她的心肝寶貝也不用因為這個名頭矮一截了。
劉彤今晚看了完整的一齣戲,心下泛起陣陣寒意,恐懼的源頭來自於陳家夫妻倆。
一想到自己會淪落到陳雪凝那樣的處境,她眼淚都被嚇出來了。
一整宿地做噩夢。
翌日上午,陳雪凝真的被老師叫過去,說了學費的問題。
好在有苗雲薇提前給的半年學費。
這件事便這麼輕易解決了。
陳家夫妻還在等著陳雪凝被掃地出門,結果人家啥事沒有,該上課還是繼續上課。
倒是那些不知道底細的留學生,看陳雪凝的眼神特別複雜。
有同情還是看好戲,更多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但所有人都在等,等陳雪凝被趕出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