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平康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背景底細他也是一清二楚,要是那條腿沒出事,這人可以在部隊走得更遠,如今他治癒的訊息上報,部隊那邊會插手他是一點也不意外,只是沒想到那邊給的補償這麼豐厚。
鐵路單位不同其他,那可是實打實的國家單位,進去就是國家的人,誰都得高看一眼,前途無量。
苗平康壓下內心的激盪,拳頭漸漸攥緊,好一會兒才一字一句說道:“主任,我聽從組織安排,沒有任何異議。”
孫幹事若有所思點點頭,苗平康是很優秀,但汽車運輸公司不是非他不可,既然人家有更好的去處,他自然沒有強留的道理,不僅不能強留,還要給人行方便。
想到這裡,他露出和善的笑容,擲地有聲道:“好!鐵路單位的材料已經送過來,我再給你寫一封工作情況說明,你簽字,總經理批了就能馬上過去報到,好好幹,我看好你!”
“是!”苗平康正兒八經敬禮,發自肺腑感謝,“主任,謝謝您的栽培和信任,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孫主任哈哈大笑,“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周主任看了你的履歷,很是滿意,他說了,一個人不管是在部隊還是在單位,從來沒有出錯過,很難得,希望你能繼續保持。”
“謝謝!”苗平康深深鞠躬。
走出辦公室,他發現自己頭頂的天空似乎更加廣闊了。
當天下午,孫主任喊苗平康過去,道:“相關材料全都送到鐵路單位,由對方辦公室幹事接收,他們稽核,沒問題的話會通知你過去報到,你先收拾東西,再等兩天。”
苗平康應下,跟沒事人一樣繼續待在招待所。
他就像一個異類,生活在這裡的都是要上班的職工,只有他每天閒著,自己心裡都過意不去,問相關負責人他要不要交住宿費,人家卻擺手,一個勁兒地搖頭。
“你的工作關係還在這邊就可以免費住,跟有沒有工作關係不大,不過主任咋安排的?下週一復工嗎?”
苗平康頓了頓,憨笑兩兩聲,“我也不清楚,等通知吧。”
到了週一,苗平康還是一如既往地食堂和招待所兩邊走,啥事不幹,漸漸單位就有了不一樣的風聲。
週三這天,是毛小雅和徐少強定親的日子。
潘華昨晚到車,今天休息,就是為了陪苗平康和秦少民去參加這場訂婚宴。
大清早的,苗平康一行人剛走下樓,辦公室幹事先追上來,氣喘吁吁道:“苗平康同志,你的電話。”
苗平康看了看身邊的同伴,道:“我去一趟,你們等會兒。”
秦少民和潘華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苗平康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了,面上掛著笑,眼神亮得嚇人,一看就知道心情不錯。
兩人震驚不已。
潘華皺眉,憂心忡忡,“兄弟,實在難受咱就不去了,別勉強,你這樣我有點害怕!”
秦少民心裡更不好受,“平康,潘華說得對,別去了。”
苗平康擺手,“沒事,同事一場,借這個機會我們好好喝一喝,以後見面的機會不多了。”
“啊?”兩人異口同聲驚呼。
臉上滿是不解和疑惑。
苗平康淡定地笑笑,道:“剛剛鐵路單位給我來電話,讓我明天過去鐵路機務段報到,以後咱們不能在一塊兒做事了。”
一聲尖叫劃破天際,潘華死死勒著苗平康的脖子,誇張地大喊大叫,“你說甚麼?你說甚麼?你要去鐵路單位?是我理解的那個鐵路單位嗎?‘孔恰孔恰......’”
苗平康掙扎著點頭。
潘華猛地鬆開了手,一臉懵逼,“所以你上次不是在開玩笑,說的都是真的?”
秦少民如夢初醒,神色震驚又複雜,“平康,這是怎麼回事?為甚麼你會去鐵路單位?”
兩個單位壓根不是一個系統,幾乎沒聽過鐵路單位向他們單位借調人事。
苗平康輕咳兩聲,言簡意賅,“是部隊那邊的意思。”
兩人恍然大悟。
涉及部隊,他們識趣地沒敢多問,只是看苗平康的眼神多了幾分羨慕和感慨。
潘華一把攬過苗平康的肩膀,“所以我說甚麼來著!柳暗花明又一村!毛小雅沒選你是她的損失......”
說著,他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個秦少民,趕忙賠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秦少民苦笑著搖頭,“我明白,只能說造化弄人,婚姻大事,小雅一個人說了不算,她也沒那個能耐扛住所有長輩的壓力,平康以後肯定能找個更好的媳婦。”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三人沒再說話,一路走到毛小雅家所在的大院。
今天整個大院就他們家有喜事,往最熱鬧的地方走準沒錯。
毛小雅的母親萬杏芳正著招呼客人,猛不丁瞧見秦少民帶著兩人過來,立馬熱情地迎上來,“少民來了,這兩位也是客運單位的同事?”
秦少民頷首,介紹道:“這位是潘華,這位是苗平康,都是我和小雅的同事。”
萬杏芳聽到苗平康的名字笑容明顯消失了一半,目光落在他的腳上,很快又收了回來,笑容不達眼底,“坐!來者是客,趕緊坐!”
說著她利索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三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坐著閒聊,直到徐家那邊來人,所有人才精神了一些。
徐少強今日是特地打扮過的,穿著一身中山裝,鋥亮的皮鞋,梳了個大背頭,神采奕奕。
他的身邊簇擁著許多過來湊熱鬧的兄弟,全都帶著聘禮。
按照規矩,徐少強要先曬聘禮,準新娘子滿意了才會露面。
當然,這些只是形式而已,曬完聘禮,毛小雅就被小姐妹簇擁著走出門。
為了今天的訂婚,她穿上了一身燈芯絨長裙,兩條麻花辮解開,盤到腦後,繫上紅帶子,一看就是標準的新娘子打扮。
她的出現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萬杏芳聽大家誇獎毛小雅,與有榮焉,目光下意識看向苗平康,多了幾分不屑和挑剔,以及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