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不是我說你，既然恢復了，咱眼光要放得更遠一點，開啥大巴！咱開火車，開飛機！”
柳蘇一個眼刀子瞪過去，“你吃傻了吧！別胡說八道忽悠人！”
苗平康憨笑兩聲，“開玩笑而已，沒關係。”
柳亦辰不樂意了，“誰說我開玩笑的！開飛機確實難，但開火車還是可以試試的，汽車運輸單位和鐵路單位不是一回事，比較麻煩，但爺是誰？這天底下可沒有我搞不定的事！
但有一點，真進去了，要從最基本的學徒工做起，慢慢晉升，想成為火車司機，不僅要熬工作資歷，還要憑實力，透過層層考核才能上崗。
我可告訴你，除非是鐵路系統的家屬和退伍軍人有機會進去，別人那是想都不要想。”
要是說工人是鐵飯碗，那鐵路單位就是金飯碗，誰家要是有一個人能進裡面，這輩子真不用愁了，尤其還是火車司機，那可是最受人敬重的崗位。
這年頭火車司機豈是大巴司機可以相提並論的。
要不是因為苗平康是軍人退伍，還有戰功在身，他也不會多此一舉。
苗平康強壓著內心的激盪，神色漸漸嚴肅，“柳大哥，很感謝你看得起我，我知道你們是因為想要報答我妹的恩情，但真的沒必要做到這份上。”
柳亦辰收起玩笑的模樣，犀利的眼神落在他的腳上，猛地吼道：“苗平康同志！”
“到！”苗平康本能反應站了起來，挺胸抬頭敬禮。
柳亦辰哂然，笑中帶著深深的惋惜，“你以為我是因為小姑的原因才對你另眼相待？你想多了！我們一家都是軍人，我明白一個軍人的難處，更清楚你的身不由己。
要是可以的話，我想你更願意留在部隊而不是去汽車運輸單位開大巴，你的能力不止於此。
按照你的情況，要是腿沒有問題的話，退伍後十有八九是進鐵路系統，不是嗎？我只不過是讓你的人生回到正軌而已，這一切是你應得的。
當然，這裡面說沒有小姑的原因也不可能，畢竟我是因為小姑和表弟才知道你這麼個人。
回去好好想想，機會難得，人生有時候拼的不是努力，而是選擇。”
苗平康再次被觸動。
走出教師家屬院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這次他沒有坐車，而是慢慢散步回到單位，腦海裡一直回想起柳亦辰的話，還有苗靈薇的鼓勵，以及毛小雅的迴避。
閒逛了好一會兒，華燈初上，城市漸漸被黑暗籠罩，他終於回到單位。
剛走到招待所樓下就看見毛小雅和徐少強有說有笑回來。
雙方遇上，徐少強主動停下來打招呼，“苗平康同志，又見面了。”
苗平康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他們緊握的雙手，露出一抹客套輕笑，頷首道：“又見面了，沒事的話我先上去了。”
“哦，是這樣的，下週三小雅休息，我們打算那天定親，有空的話過來坐坐，吃喜糖。”徐少強猛不丁來了這麼一句。
苗平康面色微變，見毛小雅沒看他，心徹底死了。
潘華提著大包小包過來，正好聽到這話，誇張道：“毛小雅，你要訂婚了呀，恭喜恭喜，到時候喝你的喜酒啊！”
說著他看向苗平康，氣喘吁吁道：“兄弟，快，幫我一下，拿不動了！”
“你兩天來一趟，帶甚麼東西了？”苗平康眉頭皺成一團。
潘華推搡著他進去，“別廢話，上去再跟你說，我的床鋪沒有人睡吧！”
“沒有沒有，我提前打招呼了。”苗平康抓著兩隻尿素袋往裡走。
徐少強沒能看見苗平康的真實反應，臉色不太好，轉身同心不在焉的毛小雅說道：“你先上樓吧，週五下班我來接你。”
毛小雅點點頭，興致不高。
宿舍裡。
潘華將帶來的東西一股腦兒塞給苗平康，“都是我從廈市特地給你帶的好東西，還有酒！今晚不醉不歸！”
苗平康臉色大變，“你瘋了，你還要開車呢！”
潘華一臉淡定，“所以我不喝，你喝！大醉一場，醒了啥事沒有！”
這是他安慰苗平康的法子。
苗平康心裡暖暖的，笑了，“謝謝大家這麼關心我，你放心，我已經想開了，兄弟，問你件事.....”
這一夜，對苗平康來說註定是不平凡，他和潘華喝酒談心，連去鐵路單位的事都說了。
潘華強烈支援，“那可是鐵路單位，一般人絞盡腦汁往裡鑽都找不到縫，你要是有機會的話可別錯過，不然肯定後悔終生！”
苗平康點了頭，搖擺不定的心漸漸落地。
第二天，他給柳亦辰打了電話，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他。
柳亦辰應下，讓他安心等訊息。
與此同時，省報刊登了一則粉碎性骨折治癒案例，上面的圖片赫然是苗平康在醫院食堂被人撩褲腿檢查。
有人抓拍了這一幕。
標題是：“醫療界技術新突破”。
整篇文章佔據報紙一整面，詳細介紹苗平康的病情以及專家會診過程和治療方案以及苗平康後續恢復情況。
他第一次體會到萬眾矚目的感覺，這次沒有探究鄙夷和嘲諷，有的是好奇和羨慕。
毛小雅自然也看到了這篇報道，主動上門找苗平康，有些侷促靦腆，“還沒好好向你道喜，恭喜你痊癒。”
苗平康深深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瞼，“謝謝。”
那古井無波的眼底好似藏著許多情緒，又好似甚麼都沒有。
短暫沉默後，毛小雅咬牙道：“苗大哥，祝你前程似錦，還有，謝謝你以前的照顧，我結婚的時候希望你能來喝杯喜酒。”
她很想問出心裡那個疑問，可自己現在這個情況，問了反而尷尬，還會顯得她人品有問題，只能將所有心思壓在心底。
苗平康怔愣了片刻，幾不可查地“嗯”了一聲，“也祝你幸福。”
她如釋重負地笑了笑，“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嗯。”
苗平康目送她離開，沒有過多糾纏，這是成年人之間的體面。
柳亦辰的速度很快，才兩天，孫主任就找上苗平康。
“平康，原本我是打算下週一讓你正式開始上班，但今天我在交通局碰見鐵路單位的周主任，他向我問起你，言外之意是想把你調到鐵路單位，說這是部隊領導的意思，你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