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蘭羨慕壞了,“你們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糖多緊俏啊!有錢有票都不一定買得到,我們家每年的糖票都用不完,不是票多,是不讓多買,一直摳摳搜搜的,薇薇,你能幫我買點次品紅糖嗎?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話趕話給說了出來,江心蘭臊紅了臉,就怕人家為難。
苗雲薇不以為意,“這有啥!不過我媽也不能買太多,但我可以幫你找其他阿姨換,次品紅糖的價格是公開的,你們自己估著價,數量控制好咯,別太過分就行,到時候我拿筆記本記個賬,別回頭被人家當投機倒把的舉報就行。”
江心蘭心下一緊,嚴肅地直點頭,“你放心,咱這麼多人作證,可幹不了那種違法亂紀的事,我們那邊盛產麥子,苞谷,這種東西有人要嗎?”
苗雲薇一臉詫異,“江姐,你們家不缺糧食嗎?”
江心蘭嘆了口氣,“缺!還好我男人在部隊每個月有津貼,家裡有自留地,全都種苞谷,倒也湊合,就是副食品不好買。”
何婷點點頭,“我們家也差不多,我家有兩棵棗樹,幾十年了,結的果子可甜可甜了,每年都能曬好多紅棗,但只能留著自家吃,不能賣,這東西能換嗎?”
“必須能啊!”苗雲薇拍了下大腿,“等放暑假的時候你們回去,下學期開學帶過來,我根據數量幫你們換糖,成不?”
兩人使勁兒點頭。
李芳指著自己,“我也要!你喜歡海鮮,到時候我給你留。”
說著她看向許芳菲,“菲菲,你呢?”
許芳菲視線落在那罐蜂蜜上,“可以的話我想換蜂蜜。”
那蜂蜜一看就是好東西,沒有渠道可弄不來。
苗雲薇頷首,“能換!回頭我幫你問問親戚。”
大家夥兒得了肯定答覆,全都歡天喜地地吃起楊桃。
苗雲薇想起柳綿綿給的大包裹,趕緊拆了。
這玩意兒裡三層外三層,麻繩綁得嚴嚴實實。
拆開后里面是糖果餅乾果脯,跟季行璋上次給的差不多,還有兩罐麥乳精,最下面是一條鵝黃色玉蘭絲巾。
素雅中帶著一種奢華的貴氣,低調又吸睛。
剛開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
“好漂亮!薇薇,你們供銷社還有這種款式的絲巾?”
“我們那邊怎麼沒見過!”
“我們也沒見過!”
......
許芳菲瞅了半天,正色道:“這個應該要首都滬市那樣的大城市才有,咱這個小地方肯定見不到!”
她說著,時不時看苗雲薇幾眼。
苗雲薇不知道怎麼的,第一時間想起的竟然是季行璋,臉上浮現兩坨不自然的紅暈。
許芳菲繼續道:“這種絲巾可不便宜,一條就得幾十塊,抵得上工人半個月工資。”
苗雲薇手一抖,趕緊把絲巾小心翼翼地收回盒子裡,“我們單位一個好姐妹送的,我都不知道里面是這種東西,早知道我就不收了,下次回去得還給人家才行。”
李芳捂著胸口調侃,“你是救了人家的命吧!不然人家能送這種給你?不過話說回來,你可沒少做好事,說不定還真是人家很感謝你救命之恩的,你該慶幸錢倩被抓了,不然你這些好東西一樣都保不住!”
苗雲薇猛然想到那天的驚險遭遇,忙問道:“你表哥還好吧!”
李芳莫名其妙,“挺好的呀,今天上午還在學校看見他了,說是聯絡到真正的周雪,已經在路上,估計明天到。”
江心蘭咬了一口楊桃,汁水豐盈,口齒不清道:“也是個可憐的,要不是薇薇察覺到不對勁,說不定周雪的人生就要被錢倩毀了!等她到的時候咱先觀察觀察,要是好相處的就多幫幫人家。”
其他人都表示贊同。
翌日是週一,上課又得拿出衝刺的架勢,搶食堂位置,搶教室位置,跟打仗似的。
等上午的課結束,幾人回到宿舍,發現裡面多了幾個陌生面孔,陳文峰也在。
外人在場,李芳並沒有主動上前打招呼。
江心蘭率先出聲,“新同學?”
一個綁著單邊麻花辮的黑瘦少女靦腆地上前,露出淳樸友善的笑容,“你們好,我是周雪。”
說著話,那清亮的眼睛裡盛滿忐忑不安。
還記得那天她跟往常一樣從知青點去地裡幹活,心裡卻沉悶悶的,原本應該下鄉的是她妹,可父母捨不得妹妹,軟硬兼施,逼著她把工作給了妹妹,替妹妹下鄉,還許諾只要一年就能幫她搞定工作的事,到時候就可以回城。
她沒有選擇,下鄉後才發現生活是真的苦,給家裡面寫的信全都石沉大海,一年兩年三年.....她等啊盼啊,甚麼都沒等到,甚至連父母的一封信,一句問候都沒有,她死心了。
本以為這輩子要在鄉下熬死,高考恢復了,她拼盡全力抓住這個改命的機會,可錄取通知書沒來,她絕望了,以後要何去何從?
正琢磨著田裡猛不丁來了一夥警察和領導。
還都是衝著她來的。
地裡幹活的人紛紛停下動作看向這邊。
“你是下鄉知青周雪?”警員上上下下打量周雪,那眼神有審視和警惕。
周雪直起腰,臉色發白,神情發懵,“我......我是!”
警員看了四周,大聲詢問,“她是下鄉的知青周雪嗎?不許說謊!”
眾人嚇壞了,連連點頭。
確認過,警員面色緩和了幾分,看周雪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周雪同志,你被冒名頂替上大學了,現在請配合我們調查。”
“轟”的一聲,她腦子炸了,滿臉不可置信。
其他幹活的村民也跟著竊竊私語議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田裡,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坐在大隊辦公室裡面。
警員問一句,她就如實回答一句。
對方要調查她的過去,她的一切,且不允許她說謊。
她哪裡見過這種架勢,只能實話實說,連自己當初被家裡逼著下鄉的事都給講了。
沒過多久,來了幾個教授,又讓她做了幾張卷子。
之後這群人走了,村裡卻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