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跑來知青點詢問情況,有替她打抱不平的,也有羨慕眼紅的。
因為涉及到案件,倒是沒人敢做甚麼,更沒人敢在她面前亂說話。
前天那群人又來了,給她送了材料,通知她趕緊來學校報到。
消失許久的父母終於出現,一見到她就假惺惺地哭了起來。
“雪啊!苦了你了!我們這些年一直想著你,就是來不了,這次要不是領導幫忙,我們也見不到你。”
她看著母親虛情假意的樣子,心裡無悲無喜,只淡淡問道:“我給你們寫了那麼多封信,為甚麼你們連一次都沒回?說好一年就可以回城,我信你,你們沒做到,連一個解釋都沒有。”
對上女兒瞭然的眼眸。
周母有種被揭穿遮羞面具的羞惱,眼淚一收,理直氣壯吼道:“我們也難!你以為工作那麼好弄嗎?你怎麼就不知道體諒體諒我們?”
周雪嗤笑一聲,“既然你們都知道,那為甚麼還要逼著我把工作給出去?知道你們偏心,卻沒想到你們偏心成這樣,既然我在你們心裡甚麼都不是現在又來這裡做甚麼?
心寒了就熱不起來了!”
一句話成功讓周父周母白了臉,兩人四下張望,試圖想讓輿論幫助他們。
可週雪的事早就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大家都知道她是被父母坑了才下鄉的,本能的對周父周母沒有好感,甚至還當面指責他們虧待周雪。
這些都是事實,只是以前周雪在家不敢提,他們也不會去細想。
現在知道理虧,竟是無言以對。
周雪看著父母窘迫的樣子解氣了不少,扭頭同送材料同志道謝。
對方笑道:“周同志,這些都是我分內之事,還有,那些人算計你,對你造成的損失補償都在這裡,火車票都幫你買好了,今天下午的車票,現在走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周雪大喜,連連感謝,“我現在就走!”
周母慌了,“小雪,你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不回家一趟,親戚們都等著呢!”
周雪腳步頓住,面無表情搖頭,“不必了,我只需要雪中送炭,不需要錦上添花,虛情假意只會讓我噁心。”
“你......你怎麼能這麼跟自己爸媽說話?”周母氣急敗壞,吼道:“我告訴你,要是這次不跟我們回去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以後也別回這個家了!”
“好!”
周雪淡然又堅定的回應在屋裡迴響。
走得決絕。
周母急了,扭頭看向臉色不好的周父,“怎麼辦?那丫頭翅膀硬了,真的不認我們了!”
周父遷怒周母,罵道:“還不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非要大丫頭下鄉,她能跟咱們翻臉?”
剛剛他都聽見,他們逼周雪下鄉的事情早就傳開了,這些人都是向著周雪說話,他們在這邊根本就討不到好,最重要的是周雪對他們的態度,那種古井無波,無愛無恨無怨,一點都不想跟他們沾上關係才讓人不安。
他們兩口子就生了三個孩子,只有周雪考上大學,還是廈市大學,剩下兩個都不是讀書的料,以後也就這樣了,他們把最能耐的孩子推遠了。
這個認知讓周父越發憤怒懊悔。
周母氣不過爭辯,“她是我們生的,說破了天也得認我們,以後也得回家去!”
周父冷笑道:“廈市和老家一南一北,她戶口都遷出去了,以後不回來你又能怎麼樣?”
還有一點,周雪是女兒,將來她在廈市找婆家嫁了,他們鬧都沒地方鬧。
周母怔住,腦子瘋狂轉動,半晌才發現她確實沒有拿捏周雪的地方,臉色白了幾分。
兩人在辦公室裡踟躇了好一會兒,賭周雪只是鬧脾氣,還會來跟他們低頭服軟,結果等了半天半個人影都沒有。
兩口子沒忍住出去打聽,才知道周雪一個小時前就跟著領匯出村,早不在這裡了。
他們才確定周雪是真的不要這個家了。
這些都是周雪上車前,過來送別的村幹部說的。
江心蘭主動伸手,“你好你好,我叫江心蘭,已婚,咱們宿舍年紀最大的,你叫我一聲江姐就行,多大?”
“二十二。”周雪松了口氣,聲音都明媚了不少。
其他人紛紛自我介紹。
陳文峰道:“周雪同學,你的舍友都是很好相處的人,在學校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找老師或者同學幫忙,解決不了的問題也能找我們。
屬於你的那些票之前都被錢倩拿了,學校給你補發了一份。”
“謝謝,麻煩大家了。”周雪真心道歉。
陳文峰擺擺手,道:“沒甚麼事我們先走了。”
這裡畢竟是女生宿舍,他們是身份特殊才能進來,不好逗留太久。
他們一走。
江心蘭忙問道:“你的東西都收拾完了嗎?這個位置是你的,錢倩所有東西都被警察帶走,啥也沒有留下,好在床板是乾淨的,週末我們大掃除的時候順手幫你擦了。”
“謝謝!這個.....這是我自己炒的瓜子,請你們吃。”
周雪一邊說,一邊開啟袋子,那手細長粗黑,上面佈滿厚厚的繭子,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痕跡。
苗雲薇也把那筐楊桃搬出來,“楊桃不禁放,我去洗幾個,咱們一起吃。”
李芳何婷幾個則過去幫周雪鋪床。
開啟她的行李袋才發現周雪的被子硬邦邦的,被套上全是補丁,一看就是用了好久好久。
李芳蹙眉,“周雪,你這被子得重新翻才行,南方春天溼冷,宿舍沒辦法取暖,蓋這種被子容易著涼。”
許芳菲跟著點頭,“芳芳說的是真的,尤其是這會兒,天氣時晴時陰,更要注意保暖。”
苗雲薇端著楊桃進門,正好聽到這話,關切地問道:“周雪,你是從鄉下直接過來的?”
周雪點頭。
“那家裡面知道你考上大學嗎?有沒有給你生活費?”
周雪苦笑兩聲,把自己的情況告訴舍友,“警察和領導調查,我的事情鄉下都傳遍了,也沒甚麼不能說的,我父母不愛我,我欠他們的早在他們逼我下鄉的時候就還了。
現在我只想靠自己,不想再跟他們有任何糾葛,好在村裡給了我補償,學校領導說他們也有疏忽,作為補償,可以減免我的學費,省點應該能撐過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