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年頭人人以工人為榮，讓姚春雪放棄穩定的工作來省城擺攤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這種事情電話裡頭還說不清楚。
糾結了好一會兒，他長舒了口氣，認命道：“我來給爸打電話吧！”
果不其然，這通電話過去，苗平康被苗建國罵得狗血淋頭，生無可戀。
苗雲薇這個始作俑者在一旁裝無辜，時不時提醒他，自己是個孕婦。
苗平康連一句重話都不能說，憋屈地扛下所有。
結束通話電話的苗建國氣呼呼的，嘴裡罵罵咧咧，腦子卻反覆回味著剛剛那通電話，進休息室後，下意識從兜裡掏出煙，一根一根抽個沒完。
下班時間一到，他便急匆匆地騎車回去，硬著頭皮把苗平康說的事情告訴自家老孃和兒媳婦。
黃彩英聽得一愣一愣的，“啥玩意兒？平康讓小雪帶孩子回省城擺地攤？他是瘋了嗎？”
周雪也覺得莫名其妙，“爸，你是不是聽錯了？”
苗平康嘆了口氣，“我也希望是自己聽錯了，反覆確認了三遍，也就是山高路遠，不然我非得衝過去，狠狠削他一頓。
另外，還有件事......”
苗建國支支吾吾，將苗雲薇想讓姚春雪去省城擺攤的事也給說了出來。
黃彩英當下就沉了臉，卻沒有衝著苗建國發火，而是默默轉身幹活，悶不吭聲。
周雪嚇得大氣不敢喘一下，既忐忑又不安，不知道該怎麼辦。
等苗大山和孟素玲前後回來。
黃彩英才向全家宣佈一件大事，“我準備明天一早去省城一趟，看看兩個丫頭。”
“媽！她倆好著呢！您去幹啥呀？”孟素玲不明所以，脫口而出。
黃彩英沒好氣道：“我送孫媳婦母子回去不行嗎？再過一段時間小雪也得上班了，總不能真等時間到了才走吧！”
孟素玲訥訥點頭，“您說得對，是我沒考慮周全，那啥.....你們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老太太說風就是雨，也沒提前打個招呼，怪叫人不知所措的。
黃彩英臉色緩和了一些，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一會兒你們兩口子去沼澤地抓幾隻鴨子，撿一筐鴨蛋。”
“又抓！”孟素玲額頭都快冒冷汗了。
今年還沒過半，沼澤地的鴨子就少了十幾只，老爺子沒意見？
她下意識看向苗大山。
苗大山只愣怔了片刻，沒有反對。
這事就這麼稀裡糊塗定下來了。
當天晚上，孟素玲殺鴨子拔毛，拔到懷疑人生。
“建國，你老實告訴我，媽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們？和小雪一起回省城至於帶十幾只鴨子嗎？你是沒看見，叔的臉都黑了一半了！”
孟素玲洗漱完回房間，剛爬上床就迫不及待詢問。
苗建國欲言又止，自己腦子都亂糟糟的，不知道從哪裡講起，再想到孟素玲的性子，萬一現在跟她說了實話，今晚大家都別睡了。
“我也不知道咱媽怎麼想的，老太太估計是想給咱家兩個丫頭好好補補，趕緊睡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孟素玲兀自沉思嘟囔，“不對啊！我還是覺得怪怪的，她一把年紀了這麼跑也不行......”
說著她轉身準備再跟苗建國商量商量，結果身邊的男人已經打起呼嚕，睡得跟死豬一樣。
孟素玲又氣又無語，只能帶著一肚子疑問躺下去。
翌日天剛矇矇亮。
苗家老宅燈火通明。
孟素玲走出房間，看見堂屋裝了一地的編織袋，腦子嗡嗡嗡的。
“媽！您這是搬家呢！”
黃彩英還在使勁兒裝，“這裡面的東西有一大部分是孩子的，還有人家給小雪母子的，不都得帶走！留在這邊也沒用，你趕緊幫忙，別廢話。”
最終，老太太收拾出六個大編織袋。
這麼多東西，苗建國看著都頭大，偏偏又敢怒不敢言，一到單位就趕緊去找馬大軍，拜託他關照自家老太太和兒媳婦大孫子。
現在苗建國可是當地響噹噹的英雄之父，別說馬大軍沒意見，就算換個不熟悉的也上趕著熱心腸，幫他解決問題。
就這樣，老太太準備的一堆東西順利裝上車。
大巴晃晃悠悠地離開客運站。
苗建國心裡七上八下的，趕緊去打電話，聯絡苗雲薇那頭幫忙接應。
苗雲薇結束通話電話，趕緊去小破院找孟素卿，“大姨，我奶奶和大嫂剛剛帶著孩子回省城了，今晚就能到，看老太太這架勢，八成是衝著你來的。”
孟素卿忙得腳不沾地，頭都沒抬一下，“來就來唄，正好也讓老太太看看咱這邊是咋回事，小鄭同志，辛苦你幫我看個火，我去洗菜，咱九點開始炒，今天十點就出攤。”
小鄭是苗平康特地請過來幫忙的，也是鐵路單位的同志，一會兒出攤後，洗碗提水之類的粗活全都落到小鄭頭上。
當然，孟素卿也不會讓人家白乾，給開了工資，一天兩塊錢，跟小鄭的日工資差不多。
苗雲薇搖著蒲扇，坐在一旁看他們幹活，眼睛瞪得大大的，“大姨，你是一點也不著急啊！萬一我奶衝你發難怎麼辦？”
孟素卿聳了聳肩，“她再怎麼著也不能把我打殺了吧！等她見識到在這邊的情況，會明白的。”
苗雲薇不明白她哪來的自信，不過既然人家不擔心，她也就無所謂了。
正好那鍋滷料燒開了，濃郁的醬料香味混著肉香，路過的狗都得停下來多聞幾口。
苗雲薇決定就這麼待在這邊不走了，等她的午飯做好再上樓。
孟素卿這一忙下去直接到九點多，看看天色，她繼續揮動鏟子炒菜，今天準備的素菜是炒花菜、炒捲心菜、炒南瓜、炒白菜、涼拌海帶絲，還有炒地瓜葉，比昨天多了兩種，份量全都多了一倍。
葷菜除了數量多了一倍外，還多了豬舌頭、豬心、豬耳朵。
豬耳朵滷完還單獨做了涼拌，可以另外賣。
最後就是炸花生米了，這玩意兒和涼拌豬耳朵一起，簡直就是下酒菜標配。
菜準備得差不多了，孟素卿和小鄭一起推著三輪車出去，苗雲薇提著食盒把小破院鎖上，優哉遊哉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