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理解地搖了搖頭，“我明白，之前在鄉下這種情況更嚴重，有一次，一個男知青過來通知我開會，當天村裡就有人說我倆在處物件，打那之後我跟他遠遠碰見都得繞道走，就怕再鬧出流言。”
苗平康聽著都替周雪心疼，“那也太離譜了，一個女生在鄉下生活本來就艱難，她們隨便嚼舌根消遣，完全不顧別人的死活。”
周雪聳肩，“習慣了就好，畢竟嘴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又控制不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苗平康自己也是被流言蜚語傷過來的，在這一點上，和周雪有了共鳴。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相處越發自然。
苗前面的苗雲薇卻越騎越快。
黃彩英嚇得死死抓著車座，“你這熊孩子，老婆子都要飛起來了，慢點慢點。”
苗雲薇偷偷看了後面一眼，咬牙道：“奶，為了我哥的幸福，咱得再快點，不能打擾人家。”
老太太回頭，瞅見說話的兩人，瞬間閉嘴了。
為了孫子的幸福，她犧牲一點沒事的！
這頭鬧騰著，鋼鐵廠的出租房裡。
柯桂香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磕著瓜子，悠閒得好像過年跟她沒關係似的。
天色漸暗，苗平傑輸了錢，憋著一肚子火回來，進門先看見的是冷鍋冷灶，怒火中燒，一腳踹開大門，“人都死了嗎？年夜飯都不會煮了嗎？”
柯桂香從床上坐起來，捂著胸口沒好氣地吐了一個瓜子殼，“要死！不知道動靜小一點，嚇到老孃了！你媳婦呢？讓她去找你爺奶哭窮，要點東西，去了半天都沒回來，真是蠢死了！”
她一邊罵一邊下地穿鞋去淘米煮飯。
眼看天就要黑了，張杏和孩子還是沒回來。
罵罵咧咧的母子倆才意識到不對勁，趕緊出去找。
兩人騎著腳踏車殺到苗家老宅，剛到門口就碰上站在院子裡的苗平康。
面面相覷間。
苗平傑眼中閃過一絲嫉恨和不甘，扯著嗓子喊道：“奶！”
柯桂香跟著大聲嚷嚷，“媽！”
黃彩英是被催命似的喊聲叫出去的。
母子倆看都沒看她的臉色，先聲奪人質問。
“媽，張杏帶著孩子說要過來看你的，都出來大半天也沒回去，她人呢？”
黃彩英饒有興致地看著柯桂香，“既然是來看我的應該帶東西才對，她帶啥來孝敬我這個老太太了？”
柯桂香面色一僵，不滿地嘟囔道：“媽，張杏可是給平傑生了個兒子，還不夠嗎？”
“所以呢？關我甚麼事？”黃彩英不以為然。
柯桂香急了，“媽！張杏好歹也是你孫媳婦，她來看你你都沒有表示的嗎？”
黃彩英不疾不徐，“你們來看我不也沒有表示嗎？兩手空空，不知道的還以為大過年上門討債呢！滾！這裡不歡迎你們！”
柯桂香母子倆被損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苗平傑一看就知道黃彩英不顧舊情，懶得繼續掰扯，直截了當問道：“我們是來接張杏的，讓她出來！”
孟素玲端著一盆水出來，直挺挺朝兩人的腳潑過去，“你媳婦丟了關我們屁事！找不到人就去派出所報警！繼續在這裡胡攪蠻纏我報警抓你們！”
苗平傑怒火中燒，衝堂屋吼道：“張杏！你再不出來以後都別給我回來了！我看你有甚麼本事養活自己和孩子，給臉不要臉！”
說著，他好像洩憤似的拽著柯桂香就往外走。
孟素玲看兩人離去的背影，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神經病！”
說著他扭頭看向堂屋裡看熱鬧的一群晚輩發牢騷，“找媳婦都找咱家來了！也不看看我們跟他們一傢什麼關係，不共戴天的仇恨！還養他媳婦，想得美！我看他們就是合起夥來訛我們，聽說苗平傑賭得厲害，輸得褲子都快當了。
告訴你們，絕對不能去賭，不然就爛了，像苗平傑一樣.......”
她還在碎碎念。
苗平順指了指孟素玲身後。
孟素玲猛地轉身，對上黃彩英耷拉著的臉，脖子一縮，趕緊回灶屋幹活。
屋子裡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暗偷笑，不敢發出聲音。
憋著一肚子火離開的苗平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出了河口社就停了下來，“媽，張杏沒在這裡會去哪裡？”
說實在的，他也不相信二房的人會收留張杏，結合孟素玲的言行舉止，這種可能性就更低了。
“你問我我問誰？總不可能是回孃家了吧！就張家那破落戶，他們母子倆非得露宿街頭不可！”柯桂香一副看透的模樣。
也正是因為知道張杏無依無靠她才會有恃無恐。
不過話題又繞回來了，要是張杏不在苗家老宅也沒回孃家，那她能去哪裡？
兩人坐在路邊思考了很久，最後才想到糖廠的房子。
他們一家在糖廠的名聲早就壞了，只要露面就有一群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閒話，有了之前的風光，母子倆說甚麼都不能忍受現在的處境，所以搬走後，他們都沒再踏進這裡一步。
這會兒天黑了，家家戶戶都在吃團圓飯，院子裡只有幾個小孩在放煙花鞭炮，沒甚麼人。
母子倆走到自家所在的那幢樓，一下子就看見房間裡亮著的燈。
苗平傑怒火中燒衝上去，用力拍門，“張杏，給老子滾出來！快點！”
房門紋絲不動。
苗平傑強壓著怒火，咬牙切齒，“快點！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
屋裡的張杏驚恐地抱著孩子，瘋狂搖頭，“我不要！你就是魔鬼，我不要回去！”
苗平傑砸門的聲音更大了。
周圍鄰居紛紛出來。
那幾個得了黃彩英交代的老婆子不滿地呵斥道：“大過年的鬧甚麼鬧？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頓飯了！”
苗平傑氣死了，吼道：“我接我媳婦關你甚麼事！”
老太太也不樂意了，擼起袖子走過去，指著苗平傑腦門數落，“就憑你奶交代我們要照顧她大孫媳婦，你奶說了，這房子還在她和你爺名下，跟你們家沒關係，她要給張杏母子住的，誰都趕不走！
這裡是糖廠大院，你們早就搬走了，再來鬧事，小心我讓門衛把你們打出去！
操蛋玩意兒，沒大沒小，你爸見了我都得喊一聲嬸孃，混賬東西......”
老太太越罵越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