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甚麼!糖廠職工院的房子還在,你不會帶著孩子搬過去嗎?你婆婆和男人都在鋼鐵廠上班,難不成還能跟著你回來?
只要你不回去,他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
黃彩英憋著一肚子火,越說越大聲。
張杏期期艾艾,“可我沒有工作,賺不了錢,養不了孩子......”
這也是苗平傑為甚麼可以肆意欺負她的主要原因。
黃彩英氣結,“你傻啊!正式工作不好找,臨時工很難嗎?只要你肯幹,我讓老頭子幫你想辦法,鋼鐵廠暫時別回去了,今晚先住糖廠那邊。
走!我帶你去,順便跟老鄰居打聲招呼,免得苗平傑那混蛋再跑過去找你麻煩。”
苗雲薇回過神來,忙道:“奶我可以騎車帶你們過去。”
她還想知道具體發生甚麼呢!
黃彩英哪裡不明白她的小心思,無奈地抬了抬眼皮,把苗平康也喊過來幫忙。
就這樣,苗雲薇載著張杏和孩子,苗平康載黃彩英。
一行人直奔糖廠大院。
以前的老鄰居見他們回來,紛紛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邊。
黃彩英自顧自開門。
房子因為長時間沒人住,裡面蒙了厚厚一層灰,還有些破敗。
大家夥兒自發幫忙搞衛生。
苗雲薇同黃彩英說道:“奶,我回家拿兩床被子過來吧,這房間空蕩蕩的,啥也沒有。”
“嗯。”黃彩英輕聲應了一句。
苗平康主動上前,“我去吧,你們在這邊等著。”
他走後,屋子裡的衛生也做得差不多了,黃彩英往隔壁幾戶相熟的人家串門,替張杏打一聲招呼。
這會兒孩子突然哭了起來。
張杏趕緊撩起衣服給孩子餵奶。
孩子一邊哭一邊吸,最後是哭累了才睡著的。
苗雲薇蹙眉,“你奶水不夠。”
孩子吃不飽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張杏沮喪地點了腦袋,“我婆婆說我不賺錢,不用吃太好,坐月子就給我吃粥配鹹菜,我想吃個地瓜都會被她罵半天。”
苗雲薇聽得怒火中燒,“這樣你都沒鬧?”
張杏腦袋垂得更低了,“沒底氣鬧,我爸媽說我命好,家裡就我一個嫁到城裡,要惜福,上次被苗平傑打得鼻青臉腫,我哭著回去,卻被我爸媽罵了回來。
他們說肯定是我做得不好才會被修理,讓我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苗雲薇聽了這話,胸口好似壓著一塊巨石,沉得喘不上氣。
半晌,她冷著臉問道:“今天是他又打你了,你才來家裡找奶奶給你做主?”
張杏搖頭,“他沒打我,是我婆婆逼我來的,她說家裡窮得都要揭不開鍋了,大過年的連一口肉都吃不上,讓我過來要點吃的,還說要不到東西就別回去了。”
“不是第一次了?”
張杏點了頭,“第三回了,最開始奶奶給了東西,還給錢,她嚐到甜頭,第二次還讓我來,逼著我得哭一哭,這樣能要更多,這次也是.....”
“無恥!”苗雲薇想了半天,也只能罵出這兩個字。
說話間黃彩英從鄰居回來,進門的時候她揹著手,瞅著張杏,不緊不慢說道:“我都跟老鄰居說好了,他們會幫忙盯著,要是你婆婆和男人過來鬧,你就說不回去了,怎麼想的就怎麼說,膽子大一點,不要怕,我給你撐腰。”
就算是看在曾孫的面子上她也不能不管。
等苗平康過來的時候,幾個鄰居老太太和大嬸都過來串門,順便看看張杏,認個臉。
“哎喲!老姐姐,你就放心吧!咱在這個大院生活多少年了,之前你也沒少幫我們,想當年我們家忙得沒人看孩子,還是你主動幫忙,見天兒的照看,整整三年,這份恩情到現在我都記著呢!”
“就是說,都是鄰居,見外了不是!喲,雲薇越來越漂亮了!聽說是考上大學了,高材生就是不一樣,我都快不敢認了!”
“老姐姐,你家平康呢?聽說去省城單位了,說物件了沒?”
.......
眾人嘮嗑著,又把話題引到孩子們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苗平康和周雪各騎著一輛腳踏車過來。
周雪抱著一床大棉被,苗平康也抱著一床,還提著一些桶啥的。
兩人一前一後進門。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們身上。
黃彩英卻盯著那些東西,驚呼道:“還帶啥了?”
“奶,還有一點吃的,桶和盆子都拿了一個,這屋甚麼都沒有,得準備著,一會兒還得弄點蜂窩煤才行,不然晚上燒水都不方便,東西有點多,我一個人弄不過來,讓周雪妹妹幫忙跑一趟。”
黃彩英接過棉被,笑成一朵花,“辛苦了!辛苦了!晚上奶給你們做好吃的!”
“奶奶客氣了,一點小事而已。”周雪乖巧地站到苗雲薇身邊。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在周雪和苗平康之間打轉。
一個阿婆大大咧咧問道:“彩英,這是你家平康物件?長得可真俊啊!哪裡人?喲!我看平康走路好像沒問題了!咋回事?”
周雪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老太太轉移話題。
黃彩英被問得都糊了,只能撿最後一個問題回答。
“去年做了手術,好了,沒甚麼影響了,多謝大家關心,我這大孫媳婦就麻煩大家了。”
“好說好說。”
黃彩英又交代了幾句,這才下樓。
臨走前,苗雲薇給張杏塞了二十塊錢,小聲說道:“這錢你自己拿著,不要讓你婆婆和苗平傑知道,萬一出點甚麼事還能應急。”
張杏重重點頭,看她的眼神滿是感激。
苗雲薇心下嘆了口氣,跟著離開。
不是她聖母,也不是她爛好心,而是她從張杏身上看到上輩子自己的影子,不被孃家理解,婆家也容不下,煎熬求生,如今她有能力,幫一把也沒甚麼。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覺得張杏是好人,跟柯桂香母子不是一路貨色。
回去的路上。
苗雲薇載黃彩英。
苗平康和周雪各自推著腳踏車落後一步。
他有些窘迫地道歉,“剛剛的事你別往心裡去,大院老太太就是這樣,喜歡扯這些有的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