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短暫掙扎，他拔出鐮刀別在身後褲腰，跳下拖拉機，邁著大步走到大巴前面。
那雙眼睛先是慌亂，隨即某種更黑暗的東西壓下來，繃緊的下顎像要咬碎骨頭，隔著車門，苗雲薇甚至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
“師傅，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們突然躥出來，我來不及剎車才撞上的，你相信我！”
苗雲薇沒有回答，繼續瘋狂摁擴音喇叭。
聲音在寂靜的夜晚迴盪，絕對能傳得很遠很遠。
男人見苗雲薇無動於衷，開始用力敲門，一聲聲好像要把大巴門擊碎，“我說的你沒聽見嗎？不要按了！我讓你別按了你聽不見嗎？”
對方聲音開始變得暴躁狠厲，抽出鐮刀砸門，使勁了好一會兒也沒用，怒火滔天，轉身撿了個大石頭砸玻璃。
用盡渾身力氣砸，除了虎口被震得生疼外，大巴車的玻璃沒有半點損傷。
男人目瞪口呆，整個人都傻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動靜。
男人回過神來，慌張扔了石頭，往林子裡鑽。
他前腳剛跑，附近的村民後腳就來了。
眾人被眼前的情況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紛紛把大巴車圍起來。
苗雲薇開著車燈，快速下車，做出舉手投降的動作，“跟我沒關係，我趕到的時候已經這樣了，肇事者要開拖拉機走，被我的喇叭聲阻止，意圖襲擊我，結果沒得逞，往那邊跑了，你們認識這輛拖拉機嗎？”
眾人愣了一下，藉著車燈檢查，發現大巴車確實沒有撞擊的痕跡，從車輪印記也能判斷這部車從哪個方向過來的。
倒是拖拉機，方向都是混亂的，應該是車禍導致。
在拖拉機相對的國道邊上，還有一輛被撞變形的腳踏車，車上的東西散落一地。
結合地上兩個傷者的打扮，絕大多數人還是相信苗雲薇說的話。
為首的村民爆了一句粗口，大聲喊道：“鄉親們，走！我們抓壞人去！幾個留下來幫忙。”
十幾個漢子結伴，朝苗雲薇指的方向跑。
還剩下二十幾個人。
苗雲薇見村民冷靜下來，神色凝重地說道：“你們能不能留一些人守在這裡，我去看患者還有沒有氣，要是還有得救，我可以幫忙送醫院，順便報警。
就是這地方我不熟，有沒有認路的人搭把手？”
這年頭人大部分人還挺淳樸的，一聽是救人的事，不少人都站出來表示可以幫忙。
兩個傷者情況嚴重，尤其是那個男的，感覺快不行了，好在還有氣兒，眾人藉助拖拉機上面的木板把人抬上大巴。
六個當地村民跟上車，一起趕往最近醫院。
苗雲薇幫忙墊付了二十元醫藥費，又帶著幾個村民去派出所報案。
警車跟著大巴車趕到事故地點，給村民做了筆錄，順帶將拖拉機帶回警局。
這年頭拖拉機都是生產大隊的，有資格開車的是甚麼人一查就知道。
警察走訪附近各個公社農場生產大隊，甚至連單位都沒放過，只一天，就有人過來認領。
來人是一群質樸的中年漢子，遠遠瞅見拖拉機就興奮地喊了起來。
“沒錯沒錯，是這輛拖拉機，上面還有我們生產大隊的標誌呢，在這裡。”
一個漢子指著一處不起眼的地方，跟大家解釋那個標誌的意思。
民警面面相覷，看向大隊長，“昨天晚上這輛拖拉機是誰開的？”
大隊長沒多想，脫口而出，“我們生產大隊的趙鵬，他是咱們大隊唯一一個會開拖拉機的，昨天讓他去林場拉一車木頭，他一早出發，到了晚上還沒回來，我們原本是打算今天去林場問問，誰知道警察同志先找過來了！
那趙鵬也恁不像話！竟然把車給丟了，肯定又是喝多了胡鬧！說不定是半路尿尿，連車停哪裡都找不到了！”
他現在一門心思就是把拖拉機要回去，滿腦子都是怎麼證明拖拉機是他們公社的，這東西要是弄不回去，他這個大隊長也做到頭了。
苗雲薇早就做完筆錄，她的大巴車停在拖拉機旁邊，正好聽到大隊長這番話，便落下車窗，問道：“大隊長，你說的那個趙鵬是不是穿著一條黑色褲子，一件藏藍色上衣，肩頭還有一塊灰色補丁，瘦瘦高高，面板黝黑，兩條眉毛連在一起。”
“對！對對對！就是他！姑娘，你見過他？他人呢？”大隊長四下張望，別說趙鵬這人，連他的影子都沒看見。
苗雲薇指向警察所在方向，“你可以問問警察同志。”
大隊長懵了，民警輕咳一聲，把昨天發生的車禍一五一十說出來。
大隊長瞬間天旋地轉，一頭栽倒。
其他村民也是驚恐不已，六神無主。
苗雲薇跟沒事人似的繼續在大巴車上假寐。
不多時，休息室傳出一陣痛哭。
“警察同志，我們真的沒想到會出這種事！人......人咋樣了？有沒有事？”
“還在醫院搶救，情況不太樂觀，我們會全力追捕趙鵬，你們回去也要仔細留意，一旦發現趙鵬的行蹤，馬上告訴我們，私藏罪犯等同犯罪，明白嗎？”
村民連忙點頭。
一個個愁眉苦臉地簇擁著大隊長走出休息室。
“我之前就說了，趙鵬靠不住，我們應該重新培養一個穩重的人開拖拉機，沒人聽我的，現在好了，出人命了！我看趙鵬家裡怎麼賠！剛剛警察同志也說了，生產大隊也要負責，我們辛辛苦苦一年，全沒了！甚麼都沒了！”
原本還想替大隊長說話的村民默默低下頭，默不作聲。
大隊長的背一下子就垮了。
從他們的爭吵中，苗雲薇大概聽出點東西，那個趙鵬是大隊長的侄子，為了拉拔自家親戚，硬是力排眾議讓趙鵬開車，沒想到趙鵬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看大隊長的樣子，不像會主動交出罪犯的樣子。
苗雲薇下車，再次走進派出所大廳。
是夜，幾個民警開車到村口，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來到趙鵬和大隊長家。
趙鵬家裡一切正常，除了嫂子的討伐聲特別響亮外，沒別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