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軍心下一顫,好一會兒才悶聲“嗯”了一句,收拾東西準備繼續上路。
一直到鐵路新村,總算有一撥去市區辦事的人上車,這群人大包小包,甚麼自家種的糧食,養的雞鴨,還有魚塘撈的魚蝦全都往車上帶,過道擠得連人都走不了。
苗雲薇有些頭疼,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好法子,只能忍著,提醒大家乘車文明,厲聲訓斥幾個不把她的話當回事的乘客,把牙尖嘴利發揮到淋漓盡致。
吵著吵著,城東到了,她憋著一肚子火在那邊吼,犀利地盯著每一個準備下車乘客的車票。
再接一波新人上車。
一天下來,她的嗓子啞了。
好訊息是頭一次踩著點跟大家一起下班。
也不知道馬大軍怎麼跟領導說的,第二天她去上班,孫幹事還特地表揚了她,讓她好好幹。
苗雲薇雲裡霧裡,回頭上了車看馬大軍難得喜形於色,不免詫異。
“馬叔,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咋看起來跟撿到錢似的!”
馬大軍哈哈大笑,把邊上的袋子遞給她,“我媳婦自己做的臘腸,帶回去嚐嚐。”
苗雲薇眼睛都瞪圓了,“不......不是.....叔,啥情況這是?”
馬大軍就等她這一問,激動地壓低聲音,道:“昨天下班我去找領導反映情況,像你說的,死馬當活馬醫,再不濟也就是現在這樣,結果領導認真聽完我的話,也知道我受到不公正待遇,向我保證會妥善解決,還問我能不能開長途。”
苗雲薇使勁兒眨了眨眼,“那您咋說的?”
“必須能啊!我這輩子還沒開過長途,要是能從長途司機崗位退休,我也沒啥遺憾了!”馬大軍一臉感嘆。
苗雲薇用力點了點頭,“叔,你這個願望肯定會實現的!”
鄉鎮那種到處都是陷阱的路馬大軍都能開得順溜,走國道肯定沒問題。
“借你吉言。”馬大軍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來。
苗雲薇收了臘腸,又開始新一天忙碌。
連續幾天,她很快適應鄉鎮班車的生活,除了費嗓子之外,其他的倒是比跟長途輕鬆。
也是這個時候,關於柯友志投機倒把的案子調查完畢。
柯桂香帶著苗雪薇一路哭到老屋,跪在院子裡死活不願意起來。
“爸!媽!你們一定要救救愛國啊!他可是你們最看重的長子,我們家的頂樑柱,他沒了,我們也活不下去了!”
黃彩英經過幾天心理建設,已經接受事實,這會兒聽了這話,內心的怨恨翻湧,手指顫抖地指著柯桂香,“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愛國這樣還不是你兄弟害的!你孃家有本事帶著他幹壞事,為甚麼沒本事救他?
當初說好的,家屬院房子給你們,你們給我們養老,結果呢?我們老兩口被你們掃地出門,房間都沒了,還得讓老二兩口子收留。
你還有臉來找我們救人?我們要是有辦法又怎麼會見死不救?老頭子這段時間到處求人,處處碰壁,我們的難處你們體諒過嗎?”
老太太越說越委屈,坐在臺階上嗚嗚哭了起來。
柯桂香倒是想反駁,可調查結果公佈出來,柯友志投機倒把時間長達十幾年,苗愛國犯事是五年,說柯友志帶著苗愛國犯罪沒毛病,她無話可說。
苗雪薇急急辯解,“奶奶,我爸也是為了這個家才鋌而走險,當初沒分家,這麼多人擠在一處,我大哥娶媳婦都困難,我爸也是想多賺點錢,為將來打算,他是迫不得已。”
孟素玲怒氣衝推著腳踏車衝進家門,破口大罵,“迫不得已的人多了去了!整個大院誰家不是屁丁點大擠一大家子,誰跟他一樣犯錯?
你們現在上門為難老人是幾個意思?老爺子老太太是能判刑還是能在執法機關那邊說上話?開口閉口就是救人,你們咋不上天!
要我說苗愛國就是活該!挖社會主義牆角,破壞集體利益,只是被判十年已經夠便宜他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苗雪薇,你現在應該擔心的是你的工作還保不保得住!”
苗雪薇臉上的血色一寸寸往下掉,柯桂香急了,慌得語無倫次,“那是愛國做的事,雪薇又不知情,憑甚麼遷怒她?”
孟素玲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憫還有幾分暢快,“柯桂香,擱這兒裝傻充愣有意思嗎?當初糖廠臨時工崗位本來就是爸媽花錢找關係弄來的,人家可沒說長久招,就是臨時幹兩三個月而已。
但表格上面填的期限是長期,這件事上頭領導可不知道!沒出事的時候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在老爺子的份上不會說甚麼,現在苗愛國出了事,糖廠正在徹查每一個員工的資料、家庭背景以及是否有犯罪嫌疑,你覺得這事能瞞得住?”
這個問題他們都清楚,只是這麼幹的不止他們一家,糖廠效益好,臨時工工資低,影響不大,也不會有人深究,柯桂香下意識忽略了。
母女倆嚇懵,沒了往日盛氣凌人的模樣,抱頭痛哭。
老兩口板著臉,又氣又心痛。
孟素玲被這兩人哭得頭疼,當著老兩口的面又不好把人轟出去。
苗雲薇下班回來就看到這幅畫面,疑惑的眼神看向孟素玲。
孟素玲走到她身邊,小聲解釋。
苗雲薇恍然大悟,沒說甚麼,徑直走向堂屋。
苗雪薇抬起紅腫的眼睛,正好看見苗雲薇淡定從容優雅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猛地衝過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要不是換了工作,客運站售票員的工作應該是我的!你還我工作!”
苗雲薇被她的無恥氣笑了,“還給你?還給你甚麼?行李裝卸工的工作嗎?你要是想要也不是不行,我可以找領導說說,讓你去客運站當個臨時裝卸工,畢竟當初你們設計我的時候,給的就是這個崗位,對吧?哦,對了,那會兒我還打聽到,人家招臨時裝卸工就一陣子,沒有長久用人的打算。
我把原來的崗位還給你,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