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薇不著急痕跡地退了出去，和趙景和低聲議論，“還真稀奇，連行李裝卸部都少了人，乘務售票員就少了一個張秀清！她之前一直跟我爸的車，應該和柯友志的事沒甚麼關係，就是不知道因為甚麼被抓。”
連跟柯友志搭班多年的徐鳳娟都被放出來了，張秀清還在裡面，著實耐人尋味。
趙景和嘆了口氣，目光幽深，“我也是道聽途說，好像張秀清自己也不乾淨，應該不是跟柯友志一夥兒，不知道是不是被發現了。”
苗雲薇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兩人分開了，苗雲薇順利找到她所在的那部鄉鎮班車。
一輛看起來破破爛爛，外觀鐵皮鏽跡斑斑的改裝客車。
鄉鎮客車不同於長途車，規格看起來更小一些，上面用大紅油漆寫著“為社會主義努力，愛崗敬業，無私奉獻”。
車窗有的沒關，好些玻璃有了裂痕，車輪上全是幹掉的黃泥。
司機師傅是個快要退休的男人，面龐消瘦，不苟言笑。
見苗雲薇上車，幾不可查皺眉，“小姑娘，你就是新來的售票員？”
苗雲薇乖巧地點頭。
沒等她開口司機師傅就皺緊眉頭，“不中不中，你一個小姑娘壓不住那群人，出車一天你就扛不住，得換個老孃們才行，也不知道領導咋想的，之前春香不是幹得好好的，咋就給換了！”
苗雲薇聽著司機師傅的絮叨，解釋的話咽回肚子裡，“不然您跟領導說說？”
司機二話不說解開安全帶，“說就說，這種事情哪能開玩笑！”
他罵罵咧咧，邁著大步往辦公室走。
苗雲薇就跟在他身後。
剛進門他就不管不顧地說道：“我這車的售票員必須換一個。”
孫幹事抬眼，正好看見進來的苗雲薇，同她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司機身上，“怎麼說？”
馬大軍皺著眉頭，嫌棄地看了苗雲薇一眼，“領導，不是我老馬欺負新人，而是咱們鄉鎮班車坐的都是一些去鎮上郊區趕集的老人婦女，那群人可不像城裡人這麼文明，更沒有啥文明乘車的想法，長途大巴那一套在咱們這邊壓根就行不通。
制服那些不講理的老孃們就得比她們兇，比她們不好惹，最好是站出去就給人一種老孃能大殺四方的氣勢，這群人才能老實，不然這個擠一擠，那個搶位置，再來幾個人吵嘴，車都開不下去。
苗同志長得眉清目秀，嬌小瘦弱，別人鎮壓那群乘客，人家不調戲她就不錯了，我得開車，到時候還得分神護著她，不成不成......”
他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孫幹事聽得仔細，並沒有直接下定論，“你的意思我知道了，無非就是鄉鎮班車不好管理，需要有威懾力的人坐鎮。”
“沒錯沒錯，是這麼個理，苗同志真心不行。”馬大軍再次強調。
孫幹事眉頭蹙起，緩緩點頭，“你反映的這個情況我們會重視，只是現在乘務售票員緊缺，人員調動比較麻煩，先讓苗同志頂一陣子，等新人過來再說。”
這下馬大軍無話好說，捏著鼻子認了。
他一走，孫幹事朝苗雲薇招了招手，道：“馬同志反映的這個問題確實是客觀存在，你要開大巴，面對的危險和社會壓力肯定比其他人大，我們也要對你的人身安全負責，要不這個事情大家再商量商量？”
苗雲薇急了，她的系統可沒法商量，為了讓改變孫幹事的想法，她咬牙問道：“孫主任，您的擔心我知道，但我覺得這個問題可以解決，比如將駕駛室用玻璃隔開，防止乘客靠近，這樣就能避免乘客影響我駕駛，還有，既然可以有女司機，為甚麼不能有男售票員？
鄉鎮班車這種情況，男售票員肯定比女售票員更壓得住，不是嗎？”
孫幹事豁然大朗，哈哈大笑，“你這腦子轉的可真夠快的！我怎麼就沒想到？對，能有女司機就能有男售票員，就是這個人選一時半會兒不好決定，另外，南溪市客運單位這次摺進去的人太多，領導層換一撥，還得招一波新人才行。”
苗雲薇腦海裡頓時有了人選，不著痕跡詢問：“孫主任，咱這裡還是從內部職工家屬招聘嗎？”
孫幹事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按照規矩是要這麼操作，但這回出事的人裡頭好些都沾親帶故，單位都是職工家屬也不好，偶爾還是要招一些新人肅清風氣。
大機率按照比例招人。”
苗雲薇心下一喜，趕忙開口，“主任，我能不能替一個人報名.....”
等她從辦公室出來後，急著回家送好訊息，壓根沒留意單位同事的竊竊私語，自然也不知道其他人腦補，傳她要被單位開除的事。
苗雲薇騎著腳踏車，一路風馳電掣趕到糖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民兵問話的事，整個糖廠看起來冷清了不少，路上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苗雲薇在供銷科找到孟素玲，被帶到外面說話。
“你咋來了？是不是單位又出事了？”孟素玲一臉著急。
苗雲薇搖搖頭，“媽，沒有的事，我是過來跟你說，我們單位即將招工，職工家屬有名額，非職工家屬也能報名，說是要引進一批新鮮血液，讓老職工有危機感緊迫感，同時也是為了避免再次出現類似事件，我給大舅家的表弟報名了，你下班後去姥姥家一趟，把這事告訴他們。
我中午還得回單位聯絡大哥，問看看他那邊能不能弄到一些複習資料，說甚麼都得讓表弟進來。”
她大舅兩個兒子，大兒子孟良當初是找了一堆關係，送了不少禮才勉強進紗廠當臨時工，這一年多絲毫不敢懈怠，總算快要熬出頭了，不出意外的話明年開春一批老員工退休他就能轉正式工。
小兒子孟昭跟她一樣今年畢業，錯過紗廠春天招工，又不想離開市區，一直在找工作，家裡面也使了力氣，奈何崗位一個蘿蔔一個坑，連個臨時工都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