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柯友志的車回到南溪市汽車客運站。
車門一開,乘客還沒下車他就先和張秀清吵了起來,兩人誰都不想管車上的衛生,偏偏這趟回來有乘客吐車上,還吐得特別厲害。
只要遇到這種時候,兩個必然要鬧,車站同事一開始還會勸幾句,現在卻習以為常,不為所動。
罵著罵著張秀清口乾舌燥,扭了扭屁股,去車棚拿自己的腳踏車回家,用行動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做衛生。
車站搞衛生的後勤人員瞧這架勢,全跑了,不給柯友志開口的機會。
笑話,幫一兩次可以,回回都要她們做車上的衛生,憑甚麼!她們可沒有這些義務。
柯友志環顧一圈,連個後勤保潔都沒看到,張秀清早沒了影,氣得暴跳如雷,陰沉著一張臉去辦公室。
“主任,張秀清也太不像話了,每次出車都不幹衛生,害我經常被乘客投訴,你必須得管管!”
熟悉的腔調熟悉的話。
高主任聽得耳朵都起繭了,頭疼得不行,“別管張秀清了,你過來,有件事跟你說一聲。”
“啥事?開了一天車,累死個人了!”柯友志抱怨了一句。
高主任沒好氣道:“推薦你去省城的事沒戲了。”
“啥?”柯友志雙目圓瞪,跟要吃人似的。
高主任也是憋屈不已,長長吐了一口濁氣,“昨天下午接到省城單位訊息,名額給了苗平康。”
柯友志氣到暴走,歇斯底里咆哮,“憑甚麼?他一個瘸子憑甚麼被選上,肯定有問題,我要舉報!”
高主任沒好氣吼道:“舉報舉報,張口閉口除了舉報你還能幹點甚麼?之前在職工大會你也說舉報苗雲薇投機倒把,結果呢?反而被人家拿捏,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就問你,說人家有問題,證據呢?”
“我有甚麼狗屁證據!他一個殘廢就是沒資格!”柯友志氣鼓鼓,血氣翻湧,臉色漲紅。
高主任冷冷道:“我就當你說的是氣話,除非你有確鑿的證據,要舉報我沒意見,沒有的話給我老老實實憋著,再鬧出事端我也保不住你!”
柯友志不甘心,“那就這麼算了?原本都說好了,這個名額給我的!我實在是受夠了張秀清還有單位那些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還不是你自己惹出來的!你不算計苗雲薇,能有後面這些事?”高主任再怎麼偏袒柯友志,一提到這事,心裡還是有疙瘩。
柯友志可不認為自己有錯,憤懣咒罵,“她老老實實說幹不了裝卸工的活不就行了,偏要逞能跟我作對,都是他們的錯!一個女人,老子只是不想跟她一般見識而已,別讓我找到機會,否則,我一定不會讓她好過!”
高主任用力拍桌,“注意你的言辭!昨天下班我去你家一趟,把情況告訴你母親,聽保安說昨夜停車場鬧賊了,也不知道跟你家有沒有關係,先回去看看再說。”
柯友志嚇了一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匆匆趕回鋼鐵廠大院。
剛進家門就被媳婦趙蘭拉到一邊小聲說話,“昨天晚上你們單位高主任來了一趟,跟媽說了好些話,也不知道出了啥事,今天一早聽說平傑摔斷腿,在醫院做手術。”
柯友志面色大變,顧不上放包就匆匆往醫院跑,打聽到苗平傑的病房所在,連忙尋過去。
剛進去就看見自家老孃和大姐在病床邊垂淚。
“咋回事?怎麼弄的?”
江梅見小兒子終於出現,暗暗鬆了口氣,目光閃爍,心虛不已。
柯桂香趴在床邊哭嚎,不說話。
倒是病床上的苗平傑蒼白著一張臉,衝柯友志笑了笑,眼裡還有幾分歉意,“小舅舅,對不起,是我沒用......”
柯友志一下子就懂了,上前低聲詢問:“究竟發生了甚麼?你仔細跟我說說,我給你做主。”
苗平傑一想到昨晚發生的事,眼裡浮現驚恐,“我不知道,我按照姥姥說的,偷了後勤的備用鑰匙,開了那部車的車門,成功上去了,結果還沒完全踩到最後一階臺階,一個黑影突然從地上彈了起來,就像......就像詐屍了!
我當時差點被嚇死,後退一步,從車上滾下去,當時甚至感覺不到腳痛,一路跌跌撞撞,直到翻出汽車站才發現動不了了。”
“那你怎麼回來的?”柯友志眉頭緊鎖。
苗平傑看向江梅。
江梅弱弱開口,“我看平傑一直沒回來,心裡不踏實,讓你大哥去找,是你大哥把他帶回來的。”
柯桂香抬起頭,眼睛哭得紅腫,“友志,你外甥是因為想要幫你才去冒險的,你可不能看他白白遭罪啊!一定要把那個害人的傢伙找出來!”
柯友志臉皮抖了抖,看著柯桂香的眼神有些無語,這種事除了自認倒黴還能怎麼辦?真鬧大了還不知道誰吃虧呢!
不過他倒是可以調查一下誰在裝神弄鬼,被他逮到,一定要對方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麼一想,他又去了一趟汽車客運中心,找後勤熟人泡茶。
今天苗建國不在,趙景和不用練車,趙安民正常時間下巴,後勤維修部只有值班人員守著。
柯友志沒費多大力氣就拿到備用鑰匙登記冊,檢視了一下,發現昨天晚上壓根沒人借用過備用鑰匙。
再找保安和其他同事打聽,大家都說苗雲薇兄妹倆昨天下班就回去了,今天一大早才過來的,不是他們兩個。
難不成是苗平傑開錯車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總感覺忽略了甚麼,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這種事還不好聲張,只能先壓下來。
此時,苗平康已經穩穩把車開到省城客運停車場。
苗建國下車的時候看苗雲薇的眼神充滿敬佩,還有不可思議,“丫頭,我開了幾十年的車,頭一次見到你這樣的售票員,難怪能被登到報紙上呢!”
說著他看苗平康的眼神竟然多了幾分嫉妒,想他之前一直跟張秀清搭班,髒活累活他來幹,張秀清就跟個祖宗一樣坐享其成,還覺得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