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素卿被弄得哭笑不得，四下看了看，低聲說道：“走，跟我進屋看，別吱聲。”
職工家屬院的房子都長得差不多，孟素卿家也是小小的，這會兒她男人還在打呼嚕，客廳都聽得一清二楚。
孟素卿早就習慣了，回屋翻找了一會兒，提著一個大尿素袋出來。
開啟一看，好傢伙，裡面竟然全都是布料。
“怎麼這麼多！”孟素玲都快驚掉下巴。
孟素卿得意道：“都是這些年我一點一滴攢下來的，這些料子說是瑕疵布我都心疼，但沒辦法，就是有點毛病，像這塊米黃斜紋布，因為沾了點髒水，有了水印，瞧著不明顯，洗一洗就乾淨了，但確實沒辦法出售，我用不上，沒敢清洗。”
棉布跟其他料子不同，洗了會縮水，洗過的布料跟沒洗過的完全不是一個樣，看得出來。
這種情況確實不能放在國營商店出售。
孟素玲點了頭，表示理解，孟素卿又拿出第二塊藍色斜紋布，“這個，跟那塊是同一批貨，一樣的問題，你想要斜紋布都可以帶走，洗了完全看不出痕跡，問題不大。
燈芯絨也有幾塊，這個主要是上回機臺工作時候出故障，導致一整匹料子沒能正常完工就被卸下來，尾部我自己處理了，你開啟看看，跟全新的沒甚麼兩樣。”
孟素玲仔細看了料子每個角落，滿眼欣喜，“對對對，還真是！這顏色也好看！黑色百搭。”
“可不是！我本來想留著年底給咱媽做一條褲子，你要就給你，我這邊有的是機會再弄一塊。”
孟素玲也不跟她客氣，又挑揀了一會兒，除了苗雲薇要的，還給家裡人選了不少合適的布料，等過年全家都能做一身衣服。
按照市價，斜紋布一尺三毛八，燈芯絨一尺一塊二，孟素卿這邊都是瑕疵布，又是內部貨，肯定不能按照市價走。
姐妹倆客套了好一會兒，最終以半價說定。
孟素玲給孟素卿塞了十幾塊錢，將這堆布料分成兩份，自家用的另外裝，給苗雲薇的單獨裝一袋。
緊趕慢趕，終於趕在發車前把東西交給苗雲薇。
苗雲薇從客車窗戶向外望，看著孟素玲推著腳踏車跟隨人流擠來擠去，頻頻朝她這邊看來，她第一次感受到啥叫母愛，沒等她感動冒淚包。
孟素玲已經來到跟前，一臉不耐煩，“發甚麼呆呢，趕緊下來搭把手！”
“哦.....”
苗雲薇重回現實。
眼巴巴跑下車，盯著兩個大尿素袋等著孟素玲發話。
孟素玲喘著粗氣，沒好氣道：“你要的料子都在這裡，我也不知道你具體要多少，也不知道夠不夠，不夠再說，這次差不多把你大姨攢的家當都包圓了，短期內不能再上門要了。”
萬一不夠的話，她估計還得回孃家找大哥磨一磨。
苗雲薇壓根不知道孟素玲的打算，掂了掂尿素袋，喜得眼睛都亮了，“孟素玲同志，這世上還有甚麼事可以難倒你？你現在在我心裡的形象無比崇高，無比偉岸，無比耀眼，我將以你為榮，向你學習！”
孟素玲被誇得飄飄然，口不對心罵道：“少貧嘴，趕緊的，要發車了，我還得回去一趟，這些料子咱家留著用，整完了又要去單位，一天天的，淨跟在你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
苗雲薇說不心疼是假的，替孟素玲整了整額前碎髮，再把車後座的尿素袋綁好，叮囑道：“路上慢點，等我回來給你帶好東西，咱不會讓你失望的！”
孟素玲腳下一趔趄，總覺得閨女還會給她帶來大任務，可恨時間來不及，她壓根沒得問。
她這邊剛出車站，苗平康的客車也緩緩啟動。
車子抵達廈市，苗雲薇照常找張秀鳳定兩斤海鮮，到了泉市又把登記的同志找過來，先把紅糖給他們，跟他們約好明天要的地瓜數量，期間少不得就價格磨一陣子。
趁著短暫的休息空當，苗雲薇特地開了行李艙，開啟尿素袋，粗略看了一眼孟素玲給的布料。
最上面是一塊黑色燈芯絨料子，陽光下反射著絨布的質感，瞧著就上檔次，下邊都是斜紋布，藍色黑色綠色各兩塊，還有一塊鵝黃色和一塊水藍色。
這兩塊淺色料子瞧著就素雅，適合十幾二十歲的姑娘，剩下的男女通用。
一看就知道孟素玲是精心安排的。
苗雲薇心下滾燙，把尿素袋仔細捆綁起來。
到莆市的時候，昨天跟她對接的那位同志早早把東西準備好，不著痕跡地放到行李艙，低聲說道：“你要的六斤幹海蠣和六斤曬乾紫菜都在這裡了，紫菜輕，還不禁壓，我故意給弄碎了，別人發現也不會說甚麼。
就是佔地方，你可別因為這些東西被乘客投訴了。”
苗雲薇笑了，信誓旦旦道：“這個你放心，我的東西肯定佔不了乘客的地方。”
早在發車之前她就啟動了十立方空間，她的多餘行李都在裡面。
再說了，她可是一上車就給乘客提供貼心服務，還有免費的暈車藥包，大家感謝她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投訴她，有些乘客甚至看她東西多還願意騰出位置給她用。
對方見苗雲薇一臉輕鬆沒再說甚麼，把他要的紅糖給了身邊一個不起眼的漢子，漢子以最快速度離開車站。
他們之間配合得如此默契，一看就是老手。
苗雲薇不安的心徹底穩了下來，不著痕跡說道：“碎紫菜明天再給我六斤，我拿錢買。”
對方顯然沒料到苗雲薇這麼大膽，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古怪，沒有當場答應。
苗雲薇後知後覺，哭笑不得，趕忙解釋一句，“這些紅糖都是找親戚湊的，買個六斤碎紫菜送人正好，我們市裡弄不到這種東西，比較稀罕，至於這個，是準備送省城同事的。”
男人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轉念一想，苗雲薇買的東西看似多，但那是針對個人而言，要是買來送人的，倒是不夠看，更不用說投機倒把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