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薇吐了吐舌頭，挽著孟素玲的胳膊撒嬌，“媽~好媽媽，你就幫幫我唄！我真的有用！”
孟素氣鼓鼓地起身，把收回來的紅糖放到桌上，“你要的！肖雪梅和朱幹事，一人一袋。”
苗雲薇大驚，“媽，就肖阿姨和朱叔叔兩人，拿得出這麼多紅糖？”
孟素玲神色淡淡，“這有甚麼好稀奇的，每次廠裡熬糖，都能剩一些糖渣，篩出一些品相不好的糖，不管多少，領導都能先一波買，剩下的才通知普通員工，前段時間不是一直傳發大水，好幾個地區甘蔗都被淹了，他們可不得多囤一點。
後面洪水退得及時，咱這邊影響不大，但東西買了肯定得老老實實收著，不能往外嚷嚷，正好我上門問，他們肯定是儘可能出手，換成更能填飽肚子的地瓜。”
這可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苗雲薇暗自吐槽，心思越發活泛了，“媽，你跟大姨說說，她給我料子，我這邊有的可以幫她弄，比如海鮮，紫菜，海蠣，地瓜啥的，你都清楚。”
孟素玲佯怒，揚起手就要打她，苗雲薇眼疾手快，嚥下最後一口湯，遛回房間。
苗平康急著去看材料，見孟素玲沒說啥，也緊隨其後回屋。
孩子們都跑了，堂屋就剩下四個大人。
黃彩英看了一眼苗雲薇的房間，壓低聲音問道：“今天雲薇表現咋樣？學得會嗎？”
開車跟售票可不一樣，不僅需要天賦，還要有方向感，控制力，就沒聽過女人開車，她這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剛剛當著苗雲薇的面都沒敢問。
對上老母親擔憂緊張的眼眸，苗建國點了點頭，眼中多了幾分欣慰和可惜，“學得挺快的，估計之前跟她大哥一起，理論知識掌握得差不多，這才第一天，沒敢讓她上手，過段時間再說。”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看向孟素玲，“兩個孩子白天工作，晚上還得學習，身體不能垮了，以後家裡的伙食多做點好的。”
孟素玲一下子就洩了氣，“你以為我不想嗎？我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每個月割的肉都是有數的，我還能怎麼著？”
“那就讓雲薇多買點海鮮回來，像這樣每天晚上回來吃一碗海鮮湯也不錯。”黃彩英笑眯眯地說著，“還有，她要的料子趕緊幫忙問問，這孩子不會幹不靠譜的事。”
孟素玲遲疑了片刻，終是點了頭，隨後不解地問道：“老二最近喜歡折騰我知道，老大怎麼看起來也奇奇怪怪的，還說要回去看書。”
苗建國失笑道：“我看他一直杵在後勤維修部，估計是想自己學修車，弄了一堆材料，孩子上進是好事，咱別管。”
孟素玲還真不問了。
等她把桌子收拾乾淨，苗大山才看向苗建國，“我把柯友志打了，客運單位領導就沒說啥？”
這兩天他一直待在家等著柯家或者警察找上門，也想好了應對法子，結果風平浪靜，啥事沒有。
苗建國搖搖頭，多少有些感慨，“聽說週日一早趙啟明找老大老二，大概意思是想替柯友志出頭，結果反被老二說了一頓，提醒單位領導約束好員工，免得影響單位名聲。
趙啟明的臉當場就綠了，沒多久就跟高主任吵了起來，鬧得不歡而散，我現在瞅著，老二這孩子有膽識有魄力，比我強！比我能耐！”
苗大山樂了，“那可不！這孩子工作到現在，都辦了多少大事了，能屈能伸能忍，換成你，行嗎？”
苗建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無話可說。
孟素玲原本心裡還拿不定主意，見家裡兩座大山都向著苗雲薇，倒也跟著上心了不少，抬眼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嘟囔道：“一會兒洗洗睡，明天天不亮就出門，去找我大姐。”
孟素玲孃家都是紗廠的，她大姐孟素卿接了她媽的工作，大哥接了他爸，輪到她的時候早就沒位置，正好那會兒糖廠擴大規模，大量招工。
她就這麼進了糖廠，從最初的學徒工一直混到現在供銷科倉管員。
兩廠距離有些遠，騎腳踏車要穿過整個城中心，過去大概要四十多分鐘。
天不亮孟素玲就出門了，黃彩英一直擔心，目送她消失在道路盡頭。
一陣清脆的車鈴響起。
孟素玲停在孟素卿家門口——紗廠大院一樓家屬房。
孟素卿從視窗瞄了一眼，端著水盆火急火燎地衝出來，鞋都飛了一隻，“我的娘喲！真是你來了，我還以為沒睡醒眼花了！”
說著整個人撲到孟素玲跟前，又驚又喜。
孟素玲瞅著她身上鬆鬆垮垮的短袖短褲，再看一眼對方披頭散髮，掛著眼屎的眼角，倒是不嫌棄。
一把抓著孟素卿到邊上咬耳朵。
“你外甥女想要一些斜紋布和燈芯絨，最好是不要票的，能不能搞？”
孟素卿愣了一下，點了頭，“我還以為啥事，怎麼？小姑娘到了愛美的年紀，布票不夠用了？回頭我送她一點，多大的事！”
因著工作的事情，他們這些當哥哥姐姐的一直覺得對不起孟素玲，只要是她開口，必定不會拒絕。
孟素玲無語了，“啥呀！不是她要做衣服，這不，你外甥女現在在國營汽車運輸公司當乘務售票員，偶爾幫人家換些東西，我估摸著是有人想要布，不好買，你在紗廠，能不能弄點瑕疵布啥的，只要問題不大拿得出手就行。”
這年頭質量把控嚴格，有點毛病的布料都會被打上瑕疵標籤，這些瑕疵布不用票，給錢就行，就是普通人找不到購買渠道，紗廠有專門負責處理這些瑕疵料子的部門，孟素卿就在這個部門。
孟素卿驚呆了，“啥？雲薇進國營汽車運輸公司了？可真是太厲害了，這麼大的事情你咋沒回來說一聲？”
對上孟素卿嗔怪驕傲的眼神。
孟素玲腰桿都挺直了不少，“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等哪天得了空我再過來找你好好聊聊，布，我現在就要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