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美蓮正要接話,門外傳來一陣輕咳。
屋裡的人齊齊扭頭看去。
孟素玲大大咧咧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五個兒女。
苗雪薇含羞帶怯的臉色在看見苗雲薇的打扮後,白了幾分,瞪大眼睛跟見了鬼似的。
今天是自己訂婚的大喜日子,現在不讓穿紅戴綠,她只能扯一塊勉強喜慶的水粉色棉布做了一件襯衫,褲子是軍綠色的,兩條長長的辮子扎著紅繩,搭配起來鶴立雞群。
結果苗雲薇穿了一身的確良,無論是料子還是款式都壓了她一頭,幾個意思?
柯桂香及時注意到女兒的變化,拉著她的手腕,朝她搖了搖頭,起身招呼道:“來了,坐吧!”
不鹹不淡的口吻,任誰都能看得出她不待見二房這些人。
孟素玲也不會熱臉貼冷屁股,扭頭就朝黃彩英撒嬌起來,“媽!我可是聽你的把孩子們都帶過來了!今天打算做啥好吃的?”
柯桂香下不來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杜家兩口子也跟著皺起眉頭。
黃彩英察覺到屋裡氣氛冷下來,主動開口問道:“割了兩斤肉,咋就你和孩子們過來?建國呢?他今天不是休息嗎?”
小兒子和二孫子搭班她知道,同進同出,一起上班一起放假,沒道理二孫子來了,小兒子卻沒到。
孟素玲等的就是這幾句,佯裝詫異,“媽,你不知道嗎?建國今天上班呢!跑長途,前天就出發了,明天晚上才回來。”
邊上默不作聲的苗大山放下煙桿,奇怪追問:“咋回事?我記得建國跑的是省城那條線,來回兩天就夠了,這都要內退了,還安排其他工作?平康這邊怎麼辦?”
孟素玲捂嘴輕笑,“爸,你說的都是啥時候的事了!咱平康現在獨當一面,不用他爸帶了,這不,還有云薇跟他搭班,兄妹倆一起出車一起回來,用不著建國。”
屋裡的人都愣住了。
黃彩英急急詢問,“老二家的,啥意思?雲薇不是臨時裝卸工嗎?咋跟平康搭班了?”
“媽!咱雲薇能耐,透過汽車客運公司內部考核,轉崗到乘務售票員了,正式工!”
一石激起千層浪,除了苗家老兩口子真的驚喜高興,苗家大房和孟家兩口子是一點兒也不看出喜色,只有懷疑好奇和嫉妒。
杜振凱不合時宜地站起身,笑呵呵地看著苗雲薇,眼裡滿是驚豔和真誠,“雲薇,恭喜你,終於不用做那些髒活累活了。”
苗雲薇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禮貌點頭。
孟素玲不著痕跡地擋住杜振凱的視線,笑容淡了幾分,扭頭看向黃彩英,“媽,需要我幫忙不?咱吃好還得趕回家呢!這次雲薇從泉市買了幾十斤地瓜回來,一斤一分八,我放在家裡還沒收拾,這幾天你要是不想做飯就跟我爸過去吃,咱吃地瓜粥,管飽!”
柯桂香氣得快要暴走,劉美蓮突然揚起笑容,熱絡地看著苗雲薇,“我記得雲薇這孩子以前學習成績就好,不管做甚麼事情都靠譜,果然是個有出息的!”
這話說得柯桂香更不爽了,嘟囔道:“有甚麼了不起的!我弟也在汽車客運站,人家還是司機呢!”
孟素玲立馬做出驚訝的樣子,“咦?他還在汽車客運站當司機啊!我以為......”
她這副反應一下子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
苗大山一臉疑惑,“老二家的,啥意思這是?”
孟素玲不好意思笑笑,輕描淡寫,“其實也沒甚麼,就是當初柯友志拿工作的事情欺騙我們家雲薇,這不,東窗事發,昨兒汽車客運站的領導們還找我過去了解情況。
我這人沒甚麼見識,膽子小,人家板著臉,我呀就嚇得轉不動腦子,有啥說啥,幾位領導氣壞了,說這是挖社會主義的牆角,以集體利益行騙,可嚴重可嚴重了。
這不,建國還跟柯友志打了一架,柯友志進衛生院,建國替他出車去了。”
柯桂香驚怒交加,大喊一聲,不管不顧衝出家門。
苗愛國白著臉,慌亂地回房間拿了錢,急匆匆追上去。
杜家兩口子看這架勢,連忙起身道:“叔,嬸子,我們也來很久了,家裡還有一堆事,先回去,等愛國兩口子處理完那邊的事再說,橫豎一個大院的,不著急。”
“這就走了?留下來吃飯呀!我都快做好了!”黃彩英急了。
劉美蓮死死拉著兒子手,一邊跟黃彩英周旋一邊快速挪到走廊,不一會兒就跑沒影了。
苗雪薇捂著臉躲回房間,“砰”的一聲,重重關上房門。
苗家老兩口都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瞅一眼滿臉無辜的孟素玲,突然覺得心塞得不行。
好好的一場說親宴怎麼就鬧成這樣?老大兩口子也真是的,回孃家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怎麼能把客人晾在家裡。
還有老二家的......
算了,這就是個不肯吃虧的主,再加上人家有理,沒啥好說的。
“老二家的,來,你把事情前因後果仔細說說,我跟你爸不能被矇在鼓裡。”黃彩英放下手裡的活,打算先了解情況。
孟素玲把苗雲薇推出來,“這事你們得問雲薇,她最清楚。”
說著她接替黃彩英去做菜。
苗雲薇嘆了口氣,把這段時間在汽車客運站的經歷一五一十告訴他們,“按照高主任的話說,柯友志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留在汽車客運站上班,他沒料到我能撐下去,跟高主任說我身體不好,幹不了裝卸工的活,讓高主任給我轉崗。
轉崗哪有那麼容易,分明就是給我上眼藥,想讓高主任辭退我,好在跟我爸搭班的張秀清不願意和我哥搭,其他人又不願意跟她換,高主任沒轍了才想到我,組織了一場內部考試。
我考了99分,成功轉正轉崗,柯友志知道後竟然跟我爸說我能當上售票員都是他的功勞,我爸忍不了,把他乾的那些缺德事當眾說出來,柯友志惱羞成怒先動手,我爸跟他打了一架,事情鬧大,車站領導和工會書記都出面了,結果就是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