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僵硬地轉頭,看向銅鏡。
鏡中的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襬繡著細密的雲紋,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本就身材高挑,比尋常女子高出大半個頭,穿上這裙子竟不顯突兀,反而襯得身姿挺拔,像極了話本里那些行俠仗義的女劍仙。
臉上的淡妝恰到好處,遮住了男性的硬朗線條,卻沒完全抹去原本的英氣,冷著一張臉時,眼神銳利,嘴角緊抿,活脫脫一個嫉惡如仇、英姿颯爽的俠女。
“怎麼樣?本姑娘的手藝不錯吧!”
趙靈兒湊過來,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對李太白的那點鄙夷早沒了蹤影,只剩下對自己傑作的自豪,“你這模樣,別說採花賊了,就是街上的大姑娘見了,都得動心!”
李太白沒說話,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尤其是胸前,被趙靈兒塞了兩個溫熱的饅頭,用布條勒得緊緊的,連呼吸都不暢快。
他伸手進去,一把掏出那兩個饅頭,“啪”地扔在桌子上,臉色黑得能滴墨。
趙靈兒見狀,又想把饅頭塞回去,可剛伸手,就對上李太白的眼神。
那眼神冷得像冰,帶著股懾人的氣勢,明明是女裝,卻比平日裡更讓人不敢招惹。
趙靈兒心裡“咯噔”一下,小鹿似的亂撞,手僵在半空中,竟忘了動作。
她暗自嘀咕:這李太白明明是個土包子,穿粗布衣服時看著平平無奇,怎麼換上女裝還這麼帥?
那眼神,簡直要把人魂勾走了……我好喜歡。
這話沒忍住,竟小聲說了出來。
趙靈兒頓時臉一紅,像被燙到似的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活脫脫一隻偷吃了香油的小老鼠,模樣又驚又羞,格外可愛。
李太白翻了個白眼,又看向銅鏡。
鏡中的冷豔美人眉梢帶銳,眼神清亮,確實好看。
若不是這美人是自己,他恐怕都要忍不住心動了。
他心裡忽然冒出個荒唐的念頭:難道真的和趙靈兒說的那樣,女裝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下去,暗罵自己瘋了,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
“走了,別耽誤正事。”李太白站起身,儘量忽略身上裙子的束縛,提起裙襬,率先朝門外走去。
剛走出客棧大門,等候在外的野狼幫眾人就愣住了。
葛武原本抱著胳膊,臉色嚴肅地交代著手下注意事項,見李太白出來,話都停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嚥了口口水。
旁邊的李橋更是誇張,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搓著手,臉上堆著傻笑,眼神裡滿是驚豔,
嘴裡還喃喃自語:“我的娘啊……這是白爺?這也太好看了吧!”
其他幫眾也炸開了鍋,有人忘了說話,有人偷偷扯著身邊人的袖子,壓低聲音驚歎:“比醉月樓的頭牌蘇姑娘還美!”
“你看那氣質,跟畫裡的女劍仙一模一樣!”
“這腰,這腿……嘖嘖,要是個真姑娘,我砸鍋賣鐵也得娶回家!”
有幾個年輕的幫眾,甚至看得忘了呼吸,眼神黏在李太白身上,恨不得把他的衣服看穿。
李太白被這些目光看得渾身發毛,只覺得像是被一群餓狼盯上了,連面板都在發燙。
他狠狠瞪了一眼旁邊偷笑的趙靈兒,心裡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都是這丫頭搞出來的鬼,等這事完了,非讓她吃點苦頭不可!
趙靈兒卻毫不在意,反而故意湊到葛武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武哥哥,怎麼樣?我這手藝,不錯吧?”
葛武這才回過神,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還、還行。按計劃行事,你……”
他本來想說讓趙靈兒待在客棧,可話到嘴邊,又想起趙靈兒的脾氣,硬生生改了口,“你跟在後面,別添亂。”
“誰要跟在後面啊!”趙靈兒立刻皺起眉,擺了擺手,像只炸毛的小貓,“我要跟這傢伙一起去!”
“不行!”葛武想也不想就拒絕。
他早就注意到,剛才趙靈兒看李太白的眼神不對勁,躲閃著,帶著點小姑娘家的羞澀——這可不是好兆頭!
雖然對趙靈兒不感冒,但怎麼能讓李太白這個小白臉撬了牆角?這簡直是給自己戴綠帽子!
趙靈兒卻不怕他,反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不讓我去也行,那你去啊。你也男扮女裝,跟這傢伙一起去做誘餌,這樣採花賊肯定更容易上鉤,對吧?”
葛武的臉瞬間僵住,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男扮女裝?那怎麼行!
他可是野狼幫的幫主,在清河縣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被人知道他男扮女裝,以後還怎麼見人?
別人指不定會怎麼說:“甚麼野狼幫幫主,就是個喜歡穿裙子的傢伙!”
這話要是傳出去,他的一世英名就全毀了!
看著趙靈兒那躍躍欲試的表情,葛武心裡一陣發怵,只能咬著牙退了一步:“我、我跟你們一起去,保護你們的安全。”
趙靈兒滿意地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這還差不多。”
說著,她轉身回了客棧,沒一會兒就換了身衣服出來。
只見她束起了長髮,用一根青色的髮帶綁著,身上穿了件深藍色的青衫,腰間繫著塊羊脂白玉佩,手裡還拿了把摺扇,倒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模樣。
只是她面板太過白皙,不像常年習武的男人那樣帶著風霜色。
手指纖細,捏著摺扇的姿勢也太輕,少了點力道。
走路時裙襬晃動的幅度太小,帶著點女兒家的拘謹。
李太白看在眼裡,心裡暗暗記下:這丫頭就算扮了男裝,也藏不住身上的女人味,要是遇到那種閱女無數的色中老饕,一眼就能看出來。
“走了走了,別愣著了!”趙靈兒摺扇一合,拍了下手,率先朝街上走去。
李太白無奈地跟在後面,像一個侍女丫鬟。
李太白儘量讓自己的步伐顯得像個女子,可習武養成的習慣哪那麼容易改,走起來還是帶著股剛勁。
葛武則臉色陰沉地跟在最後,像個盡職的保鏢,時刻盯著兩人的距離,只要趙靈兒稍微靠近李太白一點,他就立刻快步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把兩人分開。
清河縣的街道很是熱鬧,街邊擺滿了小攤,賣糖畫的、捏麵人的、烤紅薯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氣騰騰的食物香氣飄得老遠。
趙靈兒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孩子,東看看西瞧瞧,看到賣糖畫的小攤,眼睛一亮,拉著李太白的袖子就跑了過去:“白姐姐,你看那個龍形的糖畫,好漂亮!我要那個!”
李太白被她拉著,只覺得手腕一陣發燙。
他低頭看了看趙靈兒的手,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縫裡還帶著點淡淡的糖漬——想必是平日裡總吃蜜餞的緣故。
他心裡吐槽:這丫頭哪裡是來幫忙抓採花賊的,分明是來逛街的!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自己一個人來,至少清淨。
葛武跟在後面,看到趙靈兒拉著李太白的袖子,臉色更黑了,快步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把兩人分開,對著賣糖畫的攤主沉聲道:“要那個龍形的,多少錢?”
攤主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要錢,不要錢,幫主您要,直接拿就行!”
趙靈兒卻不領情,皺著眉推開葛武:“誰要你付錢了?我自己有錢!”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小塊銀子,遞給攤主,“不用找了。”
攤主接過銀子,喜笑顏開:“謝謝小姐……哦不,謝謝公子!”
趙靈兒拿著糖畫,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像只滿足的小貓。
她轉頭看向李太白,把糖畫遞到他嘴邊:“你也嚐嚐,可甜了!”
李太白剛想張嘴,就對上葛武殺人似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敢嘗試試”,他連忙搖了搖頭:“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趙靈兒撇了撇嘴,也不勉強,自己捧著糖畫,一邊走一邊吃,偶爾還會指著街邊的小攤問東問西。
看到賣首飾的小攤,她會拿起一支銀簪子,在頭髮上比劃半天。
看到賣蜜餞的,她會停下腳步,買上一小包,一邊走一邊吃,還會把酸得皺眉頭的梅子遞到李太白麵前,看他被酸到的樣子偷笑。
李太白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心裡滿是無奈。
葛武則像個木頭似的跟在後面,全程冷著臉,活像誰欠了他幾百萬兩銀子。
偶爾有路人看過來,他還會惡狠狠地瞪回去,嚇得路人連忙低頭快走。
李太白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暗自嘆氣:這哪裡是抓採花賊,分明是陪大小姐逛街,還帶了個醋罈子保鏢。
接下來的日子,恐怕有的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