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瀚的手已疾速繞至他的腕部,化掌為爪扣住查理斯的手腕,同時順著對方的力道將他猛地向前一拉——
自己則躍步撤身,離開了原位。
查理斯被陳瀚借力一拽,腳下頓時亂了章法,踉踉蹌蹌跌向他原先所站的位置,險些撲倒在地。
他勉強穩住身形,總算沒有太過狼狽。
一旁的李家成雖看不出陳瀚用的是甚麼路數,卻明白他此刻已佔上風,心頭頓時一鬆。而他身邊站著的兩人卻是行家。
十三一見陳瀚出手便反應過來,開口道:“老闆可以,甚麼時候認識了這樣一位懂詠春的高手?我還以為這拳法早已失傳了。”
華夏古拳法其實不止詠春一門,但隨著時代流轉,各類擂臺賽事興起,西方拳術不斷傳入。
西拳兇悍凌厲,在擂臺上極易吸引目光。久而久之,華夏源遠流長的拳法文化漸漸無人問津。
時至今日,多數華夏人對西洋拳的瞭解,甚至已超過本國的傳統拳術。
李家成聽十三這麼一說,才明白自己這兄弟並非胡亂出招,而是真有傳承——還是華夏自己的拳法。
這下算是替自己、也替華夏爭了口氣。
此刻,李家成盼望陳瀚贏下這場對決,不單是怕他受傷,更不願見到華夏拳法如此輕易敗給西拳。
這其中,已摻雜了家國情懷。
“陳瀚,加油,你行的!”
李家成忍不住在場邊喊出聲來。
陳瀚聽見他的聲音,只匆匆往這邊瞥了一眼。對決之中,最忌分神。
誰也無法預料對手下一招會使出甚麼。
陳瀚自覺已將詠春掌握得差不多,信心倍增。
此時的他不再需要閃避,甚至有可能提前結束這場持久戰。
“查理斯,現在你還認為我甚麼招式都不會嗎?別總想著對手多強,把你所學的發揮到極致就夠了。”
這才是單挑時自己最該關注的重點,不是嗎?
陳瀚話音未落,攻勢已起。
起初,他既不懂單挑的門道,也未形成自己的章法,只能被動閃避查爾斯的進攻。
但如今局面已截然不同。
輔助系統賦予他超凡的速度與力量,融合詠春拳的精髓,陳瀚每一招都凌厲致命。
不過陳瀚始終記得點到為止。這只是一場切磋,他還想將這頭雄獅招至麾下,出手自然留有餘地。
然而陳瀚雖無意狠鬥,查爾斯卻如被激怒的雄獅,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與力量。
儘管仍不及陳瀚,卻已十分驚人。
查爾斯感到自己的每一記重拳都如陷棉絮,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甚至借力反擊。
數回合後,查爾斯收勢沉聲道:“你未盡全力,我認輸。”
陳瀚聞言即刻收斂氣息,恢復成那副溫文無害的模樣,說道:“你很強,我由衷佩服。”
這並非客套。能與他周旋至此,已非常人所能及。方才那群壯漢聯手追擊,尚被他一招制伏,而查爾斯獨力抗衡多時,足見其實力非凡。
陳瀚語中,滿是真誠的敬意。
查爾斯見識過形形 ** 的人,自然能分辨對方是出於客套恭維還是發自真心。
他清楚地感受到陳瀚話語裡並無譏諷之意。
於是仰面朗聲笑道:確實不錯,但還有進步空間。
陳瀚明白這是查爾斯接受讚美的同時,也在激勵自己繼續精進。
既然這位高手已歸入麾下,其實力越強,自己的保障就越穩固。
無論如何這都是樁好事。
查爾斯斂起笑意,想起比試前許下的承諾。
這場較量並未讓他失望。與這樣的人結交共事,他絲毫不覺屈辱。
查爾斯正色道:待我回到西方,會整合所有資源與你共享。日後你在西方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從今往後,我的勢力便是你的後盾。
陳瀚注視著眼前這個初來時氣焰囂張的光頭大漢,此刻竟如此心悅誠服地說出這番話,不禁感慨命運無常。
若不是系統及時授予那套拳法,恐怕也難以讓查爾斯如此臣服。
陳瀚唇角微揚又迅速平復:你的勢力永遠屬於你。即便你命令下屬聽命於我,他們也未必服從。
查爾斯聞言一怔,困惑不解:你擔心我的誠意不足?
雖然他明白自己表現得過於主動,但這份心意確實發自肺腑。
陳瀚見查理斯這樣問,立刻答道:“我絕不是懷疑你的誠意。我的意思是,你自己的資源就該好好利用,我們之間也可以像怪人聯盟那樣相處。
交個朋友吧!”
陳瀚並不願讓人覺得他高高在上。儘管擁有輔助系統,他仍希望活得像一個普通人。
擁有自己的朋友和社交圈,也是每個普通人的願望。
如果對誰都是一副領導姿態,人生還有甚麼意思?況且他覺得查理斯和自己差不多是同一類人,就像李家成那樣——他們之間最適合的關係是朋友,而非上下級。
查理斯聽完,頓時明白了陳瀚的意思。在西方世界,他幾乎沒甚麼朋友。
手下的人都喊他“老大”,再忠心的人,也未曾真正走進他心裡。
至於那些僅有生意往來的人,更談不上交情。所以當他看到怪人聯盟與李家成的相處方式時,才會感到驚訝,也沒想到陳瀚竟會主動提出交朋友。
查理斯笑了笑說:“你們華夏人真有意思。明明有機會掌握更多資源,卻偏要把它們交到別人手裡。朋友難道就不會背叛你嗎?”
陳瀚聽他這麼說,並不覺得可笑,反而有些可憐查理斯。
難道這麼強大的人,連一個真正的朋友都沒有?甚至在他提到“交朋友”時,查理斯第一時間想到的竟是背叛,連“信任”二字都如此陌生。
陳瀚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這時,李家成緩步走上前說道:
“只要有足夠的信任。”
“當你給予朋友充分的信任,對方是不會背叛你的。或者說,從背叛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你的朋友了。”
李家成平靜地解釋。
陳瀚看著他,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查理斯仍不解:“但這不是很矛盾嗎?正因為是朋友,才最有機會拿著你的弱點來威脅你、背叛你。”
李家成輕輕一笑,說道:“友誼也是需要昇華的。朋友有很多種定義,也有不同層次——既有生死之交,也有酒桌之交。”
查理斯似懂非懂地接話:“那你們想和我成為哪種朋友?或者說,從此刻起,你們就願意把信任交給我嗎?”
陳瀚覺得他問得相當尖銳。
不過和這樣直率的人來往,確實比在飯局上面對那些表面談笑風生、心裡卻不知算計你多少回的人要輕鬆得多。
就像王健木那樣。
兩面三刀,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明知道不是你的對手,表面上俯首稱臣,暗地裡卻聯絡別人,想置你於死地。
這樣的人像毒蛇,總藏在陰暗潮溼的角落。
心思深沉、想法複雜,永遠只站在自己的立場看問題。
和這種人做朋友,只會遭到反噬——你永遠不知道他何時會從陰影中撲出,給你致命一擊。
但這樣的話,並不適合在這樣的場合明說。
西方人最大的優點,大概就是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裝不出那種虛偽的喜歡。
所以立場往往很分明。
這也是為甚麼陳瀚一開始就想把查理斯招攬過來。
和這樣的人相處,不必擔心他會背叛你。
他們忠於內心,也秉持正確的三觀。
是那種你對他好、他也會回報你的人。
陳瀚開口道:“說實話,你大概也不會覺得,僅憑這一場單挑,我們就願意把所有信任都交給你吧?”
他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被查理斯直白問題問住的李家成。其實陳瀚向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既然決定招攬查理斯,就已經視他為己方。
但作為統帥,發掘人才只是基本,更重要的,是讓這些人才真正為你所用——這樣的技巧與處世之道,才是為帥者最關鍵的才能。
陳瀚深知查爾斯的為人。若此刻直言完全信任,以查爾斯的性子非但不會輕信,反而可能覺得他過於天真、容易受騙。
眼下查爾斯雖已歸順,但陳瀚尚未在他面前展現實力,自然難以讓對方真正心服口服。
若此時稍有不慎,露出一絲破綻,
這頭雄獅隨時可能甦醒,重拾自主。
陳瀚怎會讓自己費盡心力招攬的西方人才就此離去?因此,他決定與查爾斯展開一場心理博弈。
查爾斯聽罷,覺得陳瀚說話直接,頗有西方風格,
心中對他的好感不由增添幾分。
於是回應道:“那就看我們今後的交情,用你們的話說——能否日漸升華。”
陳瀚明白,查爾斯意在觀察雙方接下來的表現。
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共事之人,總需有令彼此折服之處。
一步到位的交情,往往脆弱難持。
看透查爾斯的想法後,陳瀚並未對其態度感到不滿。人有傲骨並非壞事,既然查爾斯想驗證兩人是否適合做朋友,
陳瀚必將竭盡所能,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實力——無論哪一方面,他都有信心令查爾斯逐漸放下那份源於文化隔閡的輕視。
陳瀚目光堅定地看向查爾斯,鄭重說道:“我陳瀚從不會讓朋友失望。既然你想看我的能力,我自然也有權期待你的表現。我認定的朋友,必當全力以赴。”
查爾斯點了點頭。
無論是今晚刺殺陳瀚的失敗,還是手下們闖入別墅後的遭遇,甚至是最後陳瀚接受單挑並戰勝了他——這一切都讓查爾斯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陳瀚不僅顛覆了他對“黃種人”的固有印象,更徹底改變了他對華夏族群的整體看法。在他心裡,陳瀚已完全有資格成為他的朋友。
即便兩人血脈不同,卻絲毫不妨礙彼此欣賞、坦誠相交。
感動片刻後,查爾斯的神情很快由輕鬆轉為嚴肅。
他畢竟是從槍林彈雨中闖出來的人,身上總帶著一股令人畏懼的殺氣。加上光頭造型和一貫冷硬的面容,一旦嚴肅起來,更顯得壓迫感十足。
一旁的李家成見到這樣的查爾斯,彷彿又看到初到別墅時那個戾氣滿身的人,不由得回想起他到來時的駭人場面,身子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