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內,時間在寂靜療傷中流逝。
三日過去。
龍傲天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五色光華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深邃。
他內視己身,經脈中那滑膩的滯澀感已消失大半,但仍有些許頑固的“陰影”盤踞在幾處偏僻竅穴極難拔除。
五行仙元雖能壓制,卻無法徹底淨化,彷彿這股邪力已與他部分仙元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生”。
他看向另外兩人。
慕丹子面前的丹爐早已熄滅,他手中託著一枚留影玉簡,眉頭緊鎖,面色疲憊中帶著驚疑。
辰南仍在調息,肩頭傷口已癒合,但新生的面板下隱隱透著一股不健康的灰敗之色,氣息雖穩,卻比之前弱了一線。
“如何?”龍傲天輕聲問道。
慕丹子聞聲抬頭,將留影玉簡遞過,聲音有些乾澀:“宗主,您親自看吧。老夫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力’。”
龍傲天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記錄著慕丹子三日來用各種藥性試探那絲殘餘黑氣的結果。
影像顯示:至陽的“赤陽花汁”澆上去,黑氣只是微微翻騰,吞噬陽力後反而凝實了一絲;
至陰的“玄冥真水”浸泡,黑氣如魚得水,活性倍增;
蘊含生機的“乙木精華”被它迅速吸乾,轉化為更多死寂;
鋒銳的“庚金劍氣”斬過,黑氣散而復聚,幾乎無損。
它不懼五行,不畏陰陽,甚至對專門剋制邪祟的“紫霄神雷”符籙之力,也表現出極強的抗性。
唯有龍傲天體內的五行本源之力,以及慕丹子用數種霸道毒藥混合成的“絕靈腐仙散”,才能對其造成緩慢而持續的消磨。
“這不像是一種‘能量’或‘毒素’。”
慕丹子沉聲道,“老夫懷疑,修煉此力者,其大道根基恐怕與我們認知的修行之路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馳。”
龍傲天收回神識,默然不語。
慕丹子的結論,印證了他的猜測。
“辰南的傷勢呢?”
“外傷已無礙,氣血虧空需要時間調補。”
慕丹子嘆氣,“麻煩的是侵入骨髓的那一絲邪力,已與他自身庚金仙元糾纏不清,強行剝離恐傷及本源,只能暫時壓制,徐徐圖之。”
此時,辰南也收功睜眼,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不減。
“宗主,我無大礙。這股邪力雖麻煩,但似乎也在刺激我的《庚金鍛體訣》自行運轉對抗,未必全是壞事。”
龍傲天點點頭,心知辰南是在寬慰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目光穿透隱匿陣法,望向外面瀰漫的灰黑煞氣。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體內的異力如同信標,對方未必不能追蹤。”
他轉身,取出一枚刻滿雲紋的紫色玉符,“此事已超出我們所能處理的範疇。必須立刻上報流雲仙尊。”
這枚“紫霄雲紋符”是仙尊所賜的緊急聯絡信物,可穿透絕大多數屏障,單向傳遞加密資訊,但只能用一次。
龍傲天將三人遭遇黑袍人截殺的過程、對方詭異的功法特徵、那陰冷死寂的邪力性質,以及慕丹子的分析結論,全部以神念烙印,注入玉符之中。
他在最後附上自己的判斷:“此邪力與當年下界‘魔淵’所現魔氣有相似之處,但更為精純可怖,疑似同源更高層次存在。”
“對方目標明確,不僅為奪寶,其言語間對‘殞天劍’似有認知。疑與仙尊曾提醒之‘邪劍仙’勢力有關。此患恐非孤立,望仙尊明察。”
烙印完畢,龍傲天深吸一口氣,催動仙元啟用玉符。
紫色玉符光華大放,表面雲紋流轉,化作一道細若髮絲的紫色流光,“嗤”的一聲輕響,無視石窟巖壁與層層陣法,瞬間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傳訊完成,玉符也耗盡了最後一絲靈性,化為齏粉飄散。
三人都鬆了口氣。訊息已送出,接下來便是等待仙尊的回應與指示。
然而,就在紫光消失後不到十息,異變突生!
石窟外,原本平靜的灰黑煞氣突然劇烈翻滾起來,彷彿被無形之手攪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而冰冷的神識,如同夜幕般悄無聲息地降臨,掃過這片荒谷!
這神識不帶絲毫殺意,卻充滿了漠然的審視與探查,其強度遠超金仙,甚至讓龍傲天都感到心悸,至少是太羅金仙層次的神念掃描!
“不好!”龍傲天低喝一聲,瞬間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五行之力內斂,模擬成一塊頑石。
慕丹子與辰南也臉色大變,各自施展秘法,將生機與氣息壓至最低。
那道宏大冰冷的神識緩緩掃過石窟所在區域。
龍傲天佈下的隱匿陣法在這等層次的神識下,如同虛設,被輕易穿透,神識在三人藏身之處略作停留。
一瞬間,龍傲天彷彿感到自己被無形的目光徹底看透,體內那殘餘的邪異滯澀感甚至微微發熱,似要響應外界的召喚。
他心頭駭然,全力運轉《五行混元經》,以五行本源之力死死包裹住那幾處“陰影”,同時混沌之心的氣息微微散出一絲,籠罩自身。
那宏大神識停頓了約有三息,似乎在疑惑,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最終,它並未深入探查,也未發現刻意隱藏的混沌之心氣息,緩緩移開,繼續向隕星古道其他區域掃去。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感覺徹底消失,又過了足足一刻鐘,三人才緩緩舒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剛才那是……”辰南聲音艱澀。
“是追蹤我們的人。”龍傲天臉色無比凝重,“那神識的強度與性質,與黑袍人同源,但強大了何止百倍!恐怕是黑袍人口中的‘主上’。”
僅僅一道神識掃描,就讓他們如臨大敵。
對方的勢力與實力,深不可測。
“仙尊的傳訊,可能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感應。”慕丹子推測道,臉色難看。
就在這時,龍傲天懷中另一枚溫熱的令牌微微震動,那是流雲仙尊賜予的客卿令牌,有接收特定傳訊的功能。
他立刻取出令牌,神識沉入。
仙尊的回覆直接烙印在他腦海,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與急迫。
“傲天,訊息已悉。你所遇,確為‘邪劍仙’麾下‘寂滅使者’。其力源於‘寂滅大道’,與我等所修‘造化生機’之道本質相剋,故難祛除。”
“爾等體內所種,乃‘寂滅道種’微塵,旨在標記,長遠可壞道基,需以混沌或至陽至聖之力徐徐淨化,急不得。”
“邪劍仙殘魂復甦在即,其爪牙活動日益猖獗,收集寶物(尤含空間、生機本源之物)是為破封與重塑魔軀。”
“爾所得虛空神鐵、九天息壤,正為其所需。此行已入其眼,險矣。”
“速離隕星古道,勿再停留。吾已派‘青鸞衛’前往接應,持吾令,可調動流雲域邊軍相助。”
“務必隱匿行蹤,直返五行仙宗,開啟護山大陣,固守待援。邪劍仙之事,牽涉甚廣,非爾一宗可抗,待吾協調諸天,再圖後計。”
“切記,保全自身與宗門為要。‘殞天劍’關乎上古秘辛,萬不可失。小心。”
傳訊結束,令牌光芒黯淡下去。
石窟內一片死寂。
邪劍仙勢力……寂滅使者……寂滅道種……殘魂復甦……
仙尊短短几句話,揭開了黑袍人的恐怖背景,也道明瞭他們被追殺的真實原因。
這已不是簡單的奪寶仇殺,而是捲入了一場可能波及諸天萬界的上古浩劫!
龍傲天握緊令牌,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慕丹子與辰南,又彷彿穿透石壁,望向那未知的危機。
“走。”他聲音低沉而決絕,“立刻離開這裡,用最快速度,返回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