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潰散,空間亂流帶來的撕裂感尚未消退,三道身影便狼狽地從半空跌落。
下方是一片佈滿黑色嶙峋怪石的荒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與星辰塵埃特有的冰冷氣息。
這裡顯然是隕星古道深處,距離方才遭遇截殺的山巔已有數千裡之遙。
龍傲天落地瞬間便穩住了身形,但臉色卻微微發白。
強行催動精血斬破空間封鎖,又全力維持小破空符的穩定,即便是他也消耗甚巨,仙元之海動盪不休。
他立刻環顧四周,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確認暫無危險後,才看向身側兩人。
慕丹子臉色蠟黃,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方才毒瘴反噬與急遁讓他損耗不小。
辰南則更為狼狽,以戰刀拄地才勉強撐住身體,左肩處,一團黯淡的黑氣如同活物般纏繞,正不斷侵蝕著護體仙光,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
“辰南!”慕丹子見狀,立刻上前,取出一枚清香四溢的碧綠丹藥,“快服下‘清蘊丹’!”
辰南沒有推辭,吞下丹藥,盤膝運功。
碧色藥力流轉,與那黑氣接觸,卻只是稍稍遏制其蔓延速度,無法根除。
龍傲天俯身,指尖泛起純淨的五行靈光,輕輕按在辰南肩頭的黑氣上。
五行靈力包容淨化,但那黑氣異常頑固,其中蘊含著一股陰冷、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邪異力量,與五行靈光相互消磨,竟一時難分高下。
“宗主……”辰南咬牙,額角滲出冷汗,“這鬼東西在吸我的仙元和氣血!”
龍傲天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這黑氣遠超尋常魔功邪法。
它更像是一種“死亡”或“腐朽”的法則表現。
“別動。”龍傲天沉聲道,體內五顆五行元神金丹同時亮起微光,更精純的五行本源之力透過指尖湧出,如同五色火焰灼燒黑氣。
這一次,黑氣明顯被壓制,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開始緩慢收縮。
但其頑強度超乎想象,竟似有靈性般試圖鑽入辰南經脈深處。
足足耗費一炷香時間,龍傲天才將這一小團黑氣徹底逼出。
辰南肩頭留下一個焦黑的傷口,血肉枯萎,生機流失嚴重,氣息萎靡了不少。
“好詭異的邪力!”
慕丹子面色凝重,又取出幾枚溫養經脈、補充氣血的丹藥遞給辰南。
“老夫行走仙界數千年,見過各種毒功魔煞,卻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死寂之力。它彷彿能汙染一切生的屬性。”
龍傲天收回手,調息片刻,沉聲道:“不僅僅是辰南。方才交手,我的劍意侵入那首領手臂時,也感到一種滯澀與消融,彷彿遇到了天敵。”
“他們的力量與我們修煉的仙道,似乎並非簡單的正邪對立,更像是某種本質上的排斥。”
他內視己身,仔細感應。
方才情急之下與黑袍首領硬拼數記,雖未受傷,但此刻仙元運轉間,竟也隱隱感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滯澀感,彷彿經脈中沾染了某種無形塵埃。
這感覺極其細微,若非他五行靈根感應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他嘗試以五行仙元沖刷全身,那滯澀感如同滑膩的陰影,難以捕捉,更難以徹底清除。
“我們可能都被留下了某種‘印記’或‘暗傷’。”
龍傲天緩緩說出自己的判斷,慕丹子和辰南聞言,皆是心頭一凜,立刻各自運功仔細檢查。
“老夫體內仙元運轉確有一絲不暢,在肝經與心脈交匯處。”慕丹子臉色難看。
“我也是,氣血運轉至膻中穴時,略有凝滯。”辰南調息後也證實道。
三人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那三名黑袍人,實力高深莫測只是其一,這防不勝防的詭異手段,才是真正的威脅。
“必須儘快找個安全地方,徹底清除體內隱患。”
龍傲天當機立斷,“此地不宜久留。他們能精準截殺,很可能有追蹤手段。”
他再次展開神識,仔細探查這片荒谷。
谷內靈氣稀薄,星辰煞氣混雜,倒是一處不錯的臨時藏身之所。
但考慮到黑袍人可能的追蹤,這裡還不夠隱蔽。
“走,往煞氣最濃的深處去。”
龍傲天指向荒谷東北角,那裡黑石林立,煞氣幾乎凝成肉眼可見的灰黑色霧氣,“借煞氣干擾感知。”
三人不再遲疑,收斂氣息,快速向谷底深處掠去。
沿途,他們看到不少被星辰碎片砸出的深坑,坑內殘留著狂暴的星辰之力與金屬碎屑。
偶爾有低階的、適應了此地環境的煞獸出沒,都被他們輕易避開或無聲解決。
半個時辰後,他們找到一處被巨大黑色怪石半掩的天然石窟。
石窟內部不算寬敞,但足夠三人容身,入口隱蔽,且內部煞氣濃度極高,形成天然屏障。
龍傲天在洞口布下數層隱匿與預警陣法,又以五行之力擾亂洞口的氣機,這才稍稍放心。
“先療傷驅邪。”
龍傲天盤膝坐下,“慕長老,你擅長丹道藥理,看看能否找出這邪力的特性,配製針對性丹藥。”
“辰南,你傷勢最重,專心調養,以我傳你的《庚金鍛體訣》配合藥力,嘗試煉化殘餘異力。”
“我為主,你們為輔,我們輪流運功,相互護法,嘗試合力逼出體內異種氣息。”
三人不再多言,立刻進入狀態。
慕丹子取出各種藥材和丹爐,開始小心分析從辰南傷口收集到的、被龍傲天暫時封印的那一絲殘餘黑氣。
辰南閉目調息,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屬光澤。
龍傲天則運轉《五行混元經》,五色仙元在體內浩浩蕩蕩迴圈周天,如同最精密的篩網,一寸寸地掃描、捕捉那潛藏的邪異滯澀感。
石窟內陷入寂靜,只有丹藥在爐火中翻滾的細微聲響,以及三人悠長而平穩的呼吸聲。
然而,龍傲天心中那縷不安卻並未消散。
黑袍人詭異的功法、那陰冷死寂的邪異力量,如同陰影籠罩心頭。
他們究竟是誰?
為何擁有與仙道近乎本質排斥的力量?
追殺自己,真的只是為了虛空神鐵和九天息壤嗎?
種種疑問,在療傷的寂靜中,越發清晰,也越發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