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龍傲天與顏如雪決定離開仙府，按照輿圖所示前往最近的修士聚集地“流雲仙市”。
走出仙府禁制範圍，二人這才真切感受到上界的浩瀚。
他們所在的浮空仙山只是萬千仙山中的一座，從山腰處俯瞰，雲海之下隱約可見連綿不絕的山脈、縱橫交錯的江河，以及星星點點的凡人城池。
但那些“凡間”景象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真正的修士世界，在雲端之上。
“我們該如何前往流雲仙市？”顏如雪問道。
輿圖顯示仙市在三百里外，但上界空間穩固，飛行速度受到極大限制。
龍傲天取出仙童給的儲物戒，神識探入其中一枚標註“出行法器”的玉牌。
玉牌被激發後，化作一艘僅丈餘長的白玉飛舟懸浮於身前。
“代步用的‘流雲舟’，速度一般，但足夠穩定。”龍傲天率先踏上飛舟，顏如雪緊隨其後。
飛舟緩緩升空，向著東北方向駛去。
速度確實不快，約莫只有金丹修士在九州的飛行速度，但勝在平穩，舟身自動生成護罩抵禦罡風。
飛行途中，二人真正見識到了甚麼叫“天仙多如狗”。
短短百里路途，他們遇到了不下二十波修士。
第一波是三名結伴而行的青衣修士，腳踏飛劍，氣息皆是天仙初期，從流雲舟旁百丈處掠過時，其中一人還好奇地瞥了他們一眼。
第二波是一支由十二人組成的隊伍，乘坐一座巨大的蓮臺法寶，為首的老者氣息深沉如海，至少是天仙后期，其餘十一人也都是天仙中期。
蓮臺與流雲舟交錯而過時，老者甚至沒有轉頭，顯然對兩個天仙初期的“新人”毫無興趣。
第三波更讓龍傲天心頭震動。
那是一隊百人規模的巡邏仙衛，身著制式銀甲，胯下騎著背生雙翼的銀白色天馬。
百人之中，最弱的也是天仙中期，為首的將領氣息隱晦，龍傲天竟無法準確判斷其境界！
“巡邏仙衛的普通士兵都是天仙中期……”顏如雪輕聲感嘆，“在九州，天仙中期已是傳說，在此地卻只是士卒。”
“不止如此。”龍傲天目光銳利，“那些天馬也不簡單，氣息堪比天仙初期。這百人騎兵若結陣衝鋒，恐怕足以橫掃九州任何勢力。”
一路所見，徹底顛覆了他們對“強者”的認知。
在九州，元嬰已是老祖，化神可開宗立派，大乘便是巔峰，天仙更是數萬年難得一現。
可在這裡，天仙只是修行的起點，是最基本的“修士單位”。
半個時辰後，流雲仙市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那並非想象中地面上的城池，而是一片由上百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平臺拼接而成的巨大空中集市。
平臺之間以虹橋相連，人流如織。
最中央的三座平臺最為龐大，上方矗立著風格各異的樓閣殿宇，雕樑畫棟，寶光沖天。
流雲舟按照指引降落在邊緣的停靠平臺上。
二人剛下飛舟，便有一名看起來只有煉氣期修為的灰衣少年迎了上來。
“二位前輩是第一次來流雲仙市吧？”
少年笑容可掬，“晚輩林小五，在此做引路嚮導已有七年。只需十枚仙晶，便可為前輩介紹仙市佈局、各大商鋪特色，還能提醒哪些地方需要留意。”
十枚仙晶，對擁有三千仙晶身家的二人來說不算甚麼。
龍傲天點頭應允，隨手拋給少年一枚仙晶作為定金。
林小五接過仙晶，眼睛一亮，態度更加恭敬：“不知二位前輩想先了解甚麼？是丹藥法寶、功法秘術，還是想打探訊息、接取任務？”
“先隨便走走，你邊走邊介紹。”龍傲天道。
“好嘞！”林小五在前引路，踏上連線主平臺的虹橋。
虹橋上人流如織，龍傲天心中又是一震，往來修士中，十之七八都是天仙境界！
餘下的兩成多，雖然氣息晦澀難以準確判斷，但至少也是天仙起步。
他竟連一個天仙以下的修士都未看到！
“前輩不必驚訝。”林小五察言觀色，解釋道，“流雲仙市雖只是凌霄仙域三千仙市之一，但能來此交易的，至少也得是天仙修為。”
“天仙以下……通常不會離開自家勢力範圍，即便來了，也買不起這裡的任何東西。”
“天仙以下修士，上界多嗎？”顏如雪問。
“多，當然多。”林小五笑道，“天仙修士雖多如……呃，多如繁星，但放在整個上界生靈基數里，仍是少數。”
“只是那些元嬰、化神、合體期的前輩們，大多在各自的洞府、宗門內修煉，很少會到仙市來。畢竟這裡的物價，他們承受不起。”
說話間，三人已走到中央主平臺。
這裡的景象更加繁華。
街道兩側店鋪林立，有高九層的丹塔，門口懸掛著“紫霄丹閣”的牌匾；
有通體由玄鐵鑄就的器殿，牌匾上書“神兵樓”；
有飄出陣陣異香的靈草鋪；還有掛滿各種妖獸材料的獵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平臺中央的一座八角玉臺。
玉臺高十丈，四面皆有光幕懸浮，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資訊。
“那是‘萬訊臺’。”
林小五介紹，“可以檢視凌霄仙域官方釋出的任務、通緝令，也可以自行付費釋出求購、出售、組隊等資訊。前輩若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龍傲天點點頭，走向萬訊臺。
離得近了，才看清光幕上的內容。左側光幕是官方任務：
“【甲等三七二】探索‘幽冥裂谷’外圍，採集‘九幽魂草’，每株三百仙晶起，需天仙后期以上修為，限五人……”
“【乙等八九一】護送‘雲霞商隊’前往廣寒仙域，往返預計三年，酬勞一千二百仙晶，需天仙中期以上修為，擅長鬥法者優先……”
“【丙等二二零四】協助煉製‘六轉還魂丹’，需精通火系控靈術的天仙修士五名，為期一月，酬勞八百仙晶……”
任務分甲、乙、丙、丁四等，對應不同難度和報酬。龍傲天粗略一掃，光是今日釋出的丙等以上任務就有上千條！
右側光幕則是修士自行釋出的資訊：
“求購‘太乙精金’三斤，價格面議，聯絡方式……”
“出售‘天罡雷法’殘卷三篇，僅換等值煉體功法……”
“組隊探索‘風吼洞’，已有三名天仙中期隊員，缺一名擅長陣法的道友……”
資訊滾動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每息都有數條新資訊出現，同時也有舊資訊被撤下。
“前輩若想接取官方任務，需先去仙市管理司登記身份，領取任務令牌。”
林小五適時解說，“若是私人交易或組隊，只需用神識觸碰對應資訊，便能與釋出者建立短暫傳訊。”
龍傲天若有所思。這萬訊臺的功能，倒是類似於九州的大型傳訊陣，但更加高效便捷。
就在他準備細看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滾開！我家公子看上的東西，你也配搶？”
循聲望去，只見一家名為“奇物齋”的店鋪門口，三名衣著華貴的修士正圍著一名看起來有些落魄的中年修士。
為首的是個錦衣公子，手持摺扇，修為在天仙中期，身後兩名護衛都是天仙后期。
被圍的中年修士面色蠟黃，氣息虛浮，似乎有傷在身，修為也是天仙中期。
他手中緊握著一塊拳頭大小、佈滿鏽跡的金屬塊，咬牙道：“此物是我先看中，已與店主議價，你們憑甚麼強奪？”
“議價？”錦衣公子嗤笑，“你付錢了嗎？沒付錢，這東西就還不是你的。老闆，這塊‘萬年沉鐵’我出雙倍價，賣給我。”
店鋪內，一名富態老者搓著手走出來，滿臉為難：“這個……李公子，按規矩，確實該賣給先談妥的這位道友……”
“規矩？”錦衣公子身後的一名護衛踏前一步，天仙后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在流雲仙市，我家公子說的話，就是規矩！”
威壓席捲之下，周圍看熱鬧的修士紛紛後退，卻無人出面制止。
顯然，這錦衣公子頗有來頭。
中年修士臉色更加難看，他握緊金屬塊，眼中閃過掙扎之色。
這沉鐵是他療傷丹藥的主材之一，錯過這次不知何時才能再遇到。
可對方人多勢眾，硬拼絕無勝算。
就在他準備忍痛放棄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店家，做生意講個先來後到，既然已與這位道友議價，便該履約。”
錦衣公子等人一愣，轉頭看去，只見說話的是個青衫年輕人，身邊還站著一名白衣女子。
二人修為皆是天仙初期（作者說龍傲天是天仙初期了，大家沒有意見吧），在此地算是墊底。
“哪裡來的土包子，也敢管本公子的事？”錦衣公子臉色一沉，“知道我是誰嗎？”
龍傲天神色不變：“不知，也不需知。我只知，仙市有仙市的規矩。”
“規矩？”錦衣公子氣極反笑，“好，本公子就讓你知道甚麼是規矩！李三、李四，教教這兩個下界來的鄉巴佬，在流雲仙市該怎麼說話！”
兩名天仙后期護衛應聲而出，一左一右向龍傲天逼來。
周圍修士紛紛退得更遠，有人搖頭嘆息，有人幸災樂禍。
顏如雪上前半步，周身冰晶隱現。
龍傲天卻輕輕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這裡是仙市，不宜動手。
而且，他想看看此地的“規矩”究竟如何執行。
就在兩名護衛距離龍傲天僅剩三丈時，異變突生，兩道銀色鎖鏈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精準地套在兩名護衛脖頸上！
鎖鏈另一端握在兩名不知何時出現的銀甲仙衛手中。
“流雲仙市嚴禁私鬥。”為首的仙衛隊長面無表情，“李公子，這是第二次警告。若再有第三次，按律羈押三月。”
錦衣公子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咬牙道：“我們走！”
兩名護衛被鎖鏈鬆開，狼狽退回。
錦衣公子狠狠瞪了龍傲天一眼，又瞥了眼中年修士手中的沉鐵，冷哼一聲，帶著手下悻悻離去。
仙衛隊長看向龍傲天：“新來的？”
“正是。”龍傲天拱手。
“記住，在仙市範圍內，只要不先動手，仙衛自會維持秩序。”隊長說完，與另一名仙衛化作銀光消失。
周圍看熱鬧的修士見沒打起來，漸漸散去。
中年修士走到龍傲天面前，深深一揖：“多謝道友仗義執言。在下辰南，敢問道友尊姓大名？”
“龍傲天。”龍傲天還禮，“這位是內子顏如雪。”
“龍道友，顏道友。”辰南再次致謝，猶豫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此玉簡記載了我偶然得到的一處古修洞府線索，據說內有‘九轉還魂草’生長。我本打算傷愈後去探，如今便贈予二位吧。”
龍傲天本欲推辭，但聽到“九轉還魂草”之名，心中一動——這正是煉製高階療傷丹藥的極品主材。
“如此，便謝過辰道友了。”
他接過玉簡，同時取出一個小玉瓶遞過去，“此乃我煉製的‘五行蘊神丹’，對穩固元神、療治暗傷有些效用，道友不妨試試。”
辰南接過玉瓶，拔開瓶塞輕嗅，臉上頓時露出驚容：“好精純的藥力！這丹藥……至少是六轉品質！”
六轉丹，在天仙級丹藥中已屬上品。
辰南沒想到這位天仙初期的道友隨手就能拿出這等丹藥。
“道友是丹師？”他驚喜道。
“略懂一二。”龍傲天微笑。
辰南眼中閃過精光，壓低聲音道：“龍道友，兩日後的萬仙法會‘丹道交流區’，將有一場小範圍的‘丹師私會’。”
“若道友有興趣，我可代為引薦。屆時不僅有丹道切磋，更有許多外界難尋的珍稀材料交換。”
龍傲天與顏如雪對視一眼，點頭道：“那便有勞辰道友了。”
辰南留下傳訊方式後，匆匆離去。
他傷勢未愈，急需覓地療傷。
林小五這才敢湊上來，心有餘悸道：“前輩真是膽大，剛才那位可是‘流雲李家’的七公子，李家有金仙老祖坐鎮，在凌霄仙域都算一方豪強。”
“金仙老祖？”龍傲天記下了這個資訊。
“是啊，金仙老祖雖不常露面，但名頭擺在那裡。”
林小五苦笑道，“好在仙市規矩森嚴，李家也不敢太過放肆。不過前輩日後若在仙市外遇到李家人，還需多加小心。”
龍傲天點頭表示知曉。
上界勢力盤根錯節，確實需要步步謹慎。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在林小五的引領下，二人粗略逛了逛仙市的主要區域，對物價有了基本概念。
最普通的療傷丹藥“回春丹”，一瓶十粒，售價五十仙晶。
天仙初期修士常用的“聚靈陣盤”，一次性使用，可提升三成修煉速度持續十二個時辰，售價三百仙晶。
一柄制式天仙級飛劍，售價在八百到一千五百仙晶之間。
而他們手中的“九竅煉靈臺”，市價高達五千仙晶！
“難怪仙童說三千仙晶只是初期用度。”顏如雪傳音道，“這點仙晶，怕是連一件像樣的防禦法寶都買不起。”
龍傲天深有同感。上界的物價水平，遠超他們預估。
想要在此立足，必須儘快找到賺取仙晶的途徑。
傍晚時分，二人返回仙府。
林小五在拿到剩餘的九枚仙晶後，殷勤地表示若有事隨時可以傳訊找他。
靜室中，龍傲天取出辰南給的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內是一幅殘缺的地圖，標註著某個名為“落星峽”的區域，地圖邊緣有一行小字：“洞府三百年一現，下次顯現約在十五年後。”
“九轉還魂草……”龍傲天沉吟，“若真能找到，煉製成丹，無論是自用還是出售，都是不錯的選擇。”
顏如雪則拿出今日購買的一枚記載上界基礎常識的玉簡，細細研讀。
玉簡中詳細介紹了上界的修煉體系：天仙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九品天仙之上，為金仙；金仙之上，還有大羅、混元等傳說之境。
而凌霄仙域的主要勢力，除仙尊直屬的“凌霄殿”外，還有“流雲李家”、“離火神宮”、“玄冰谷”、“萬劍宗”等數十家擁有金仙坐鎮的勢力，以及無數中小宗門、家族。
“我們現在，大概算是……一品天仙？”顏如雪放下玉簡，語氣有些微妙。
在九州叱吒風雲的天仙，到了上界，只是修行體系中的最低階。
“一品也好，九品也罷，都是起點。”龍傲天眼中閃爍著光芒，“至少我們現在知道，前面的路還很長。”
很長，但也很有趣。
窗外，三輪明月已升至中天，清輝灑滿庭院。
龍傲天盤膝坐下，開始運轉五氣朝元功。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吸收外界仙靈之氣，而是先煉化仙晶中的純淨能量。
五大元神同時吞吐，仙晶中的能量如百川歸海湧入體內，修為在穩步增長。
顏如雪也閉目修煉，周身冰晶越發凝實，隱隱有鳳鳴之音。
夜深了。
而在流雲仙市某座豪華府邸內，錦衣公子李七正滿臉怒容地摔碎一隻玉杯。
“查清楚了嗎？那兩個土包子甚麼來歷？”
一名黑衣人單膝跪地：“稟公子，已查清。二人三日前透過接引仙台抵達，入住‘翠微山乙七號’仙府，應是仙尊親自接引的下界修士。”
“仙尊接引？”李七眉頭一皺，隨即冷笑，“就算是仙尊接引又如何？不過是兩個一品天仙！今日讓本公子當眾丟臉，此事絕不能罷休！”
“公子的意思是……”
“萬仙法會不是有天仙擂臺嗎？”李七眼中閃過陰冷之色，“找人去‘提醒’他們，不上擂臺，就永遠別想在流雲仙市立足！”
“遵命！”
黑衣人化作黑煙消失。
李七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三輪明月，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下界來的鄉巴佬，本公子會慢慢陪你們玩……玩到你們跪地求饒為止。”
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片猙獰。
而此時，翠微山乙七號仙府內，龍傲天緩緩睜開雙眼，看向流雲仙市的方向。
雖然隔著三百里，但他隱隱感覺到，有甚麼麻煩正在靠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低聲自語，隨即再次閉上雙眼。
五大元神繼續吞吐，氣息在悄然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