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時間失去了意義。
當龍傲天再次睜開雙眼時，眼眸深處有五種色彩一閃而逝，隨即歸於清澈。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離體後竟化作五道細微的靈氣旋渦，在靜室中盤旋數息才漸漸消散。
“三日……”龍傲天心中默算。
僅僅三日閉關，他體內的五大天仙元神已初步適應了上界的天地法則。
在九州時，他運轉功法如臂使指，天地靈氣予取予求；
但在此地，每一縷仙靈之氣都彷彿擁有自己的“重量”和“意志”，需要更精妙的掌控才能駕馭。
“難怪仙尊說上界天仙才是起點。”龍傲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
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空氣中就蕩起肉眼可見的波紋，這是上界空間極度穩固的表現。
在九州，他一拳足以撕裂虛空；但在這裡，恐怕全力一擊也只能讓空間輕微震盪。
靜室石門被推開，顏如雪走了進來。
她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冰晶光暈，氣息比三日前更加凝練深邃，眼眸開合間有冰藍色鳳影流轉。
“你也感覺到了？”顏如雪輕聲問。
“嗯。”龍傲天點頭，“此界的天地規則更加‘完整’，也更加‘沉重’。我施展獨孤九劍時，劍意需要多耗費三成心神才能引動同等威能。”
“我的冰系法則也是。”
顏如雪伸出手，掌心浮現一朵冰蓮，但冰蓮的邊緣不斷有細碎的裂痕出現又修復。
“這裡的火系、陽系規則天然壓制冰系，我需要重新構築法則的‘根基’。”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與興奮。
凝重，是因為上界的修行難度遠超想象；興奮，則是因為這種“難度”本身意味著更高的上限。
若能在此界登臨絕頂，實力將遠超九州時的認知。
“出去看看？”龍傲天提議。
“正有此意。”
二人並肩走出靜室，來到庭院中。
此時正是清晨，但上界的“清晨”與九州截然不同。
天邊並非一輪紅日，而是三顆大小不一的“曜日”呈三角排列緩緩升起，灑下的光芒呈金、赤、白三色，交織成瑰麗的光幕。
空氣中瀰漫的仙靈之氣在光芒照射下，顯化出無數細小的七彩光點，如塵埃般飄浮。
“這仙靈之氣……”龍傲天深吸一口，五靈根自主運轉。
下一刻，他臉色微變。
只見周遭百丈內的七彩光點瘋狂向他湧來，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旋渦！
旋渦中心，龍傲天感到海量的仙靈之氣湧入體內，五大元神同時發出歡愉的震顫，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但這種增長只持續了三個呼吸。
庭院四周的七十二根玉柱突然亮起，形成一個無形的屏障，將外界的仙靈之氣隔絕大半。
湧入龍傲天體內的靈氣流頓時減弱了九成。
“龍道友切莫如此。”仙童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白衣仙童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無奈的笑意：“上界仙靈之氣雖濃郁，但未經煉化的‘原始仙靈’蘊含極細微的‘混沌雜質’。”
“少量吸收無妨，但像道友這般鯨吞海吸，三日之內必然道基受損。”
龍傲天心中一凜，連忙內視己身。
果然，在五大元神深處，他已經感應到了幾縷幾乎不可察的灰暗氣息正在試圖侵蝕元神本源，所幸數量極少，被他運轉五氣朝元功輕易煉化了。
“多謝提醒。”龍傲天誠心道謝。
“無妨，初來者大多會犯此錯誤。”
仙童擺擺手，“上界修士修煉，需先以功法將外界仙靈之氣引入‘煉靈池’或‘淬脈鼎’等法器，淬鍊剔除雜質後，才能納入己身。”
“當然，若修為達到金仙境界，元神足夠強大，便可直接煉化原始仙靈了。”
金仙！
龍傲天記住了這個境界，天仙之上是金仙，這在上界應是常識。
“仙童道友，不知這仙府之中，可有煉靈法器？”顏如雪問道。
“自然有的。”仙童引二人走向庭院東側的一間偏殿，“每處接待仙府都配有‘九竅煉靈臺’，足夠天仙修士使用。不過……”
他推開偏殿門，殿內中央有一座三丈方圓的玉臺，檯面上有九個孔竅，正緩緩旋轉，吞吐著靈氣。
“不過甚麼？”龍傲天問。
“不過九竅煉靈臺只能淬鍊普通仙靈之氣。”仙童指了指天空，“上界真正的修煉資源，是那些。”
龍傲天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只見三色曜日的光芒中，偶爾會閃過一絲絲極細微的紫金色流光，那些流光在空氣中游弋，如同有生命的精靈。
“那是‘鴻蒙紫氣’的稀釋衍生物——‘先天紫霞’。”
仙童眼中露出嚮往之色，“一縷先天紫霞的功效，堪比萬縷普通仙靈之氣。但唯有在特定時辰、特定陣法輔助下才能捕捉煉化。”
“凌霄仙域各大勢力爭奪的‘紫霞福地’，便是先天紫霞相對濃郁的區域。”
龍傲天心中震動。
鴻蒙紫氣！
他的殞天劍正是因為融入了一絲鴻蒙紫氣才進階仙器。
而在這裡，竟有鴻蒙紫氣的衍生物可以作為日常修煉資源！
“除了先天紫霞，還有‘星辰精華’、‘太陰月華’、‘九幽玄氣’等上百種高階能量。”
仙童如數家珍，“不同的能量適合不同的功法與體質。比如顏道友的冰鳳血脈，若能在‘廣寒仙域’的‘月華池’中修煉，一年可抵尋常百年苦功。”
顏如雪眸中閃過異彩。
“那這些高階能量，該如何獲取？”龍傲天問出了關鍵問題。
“三種途徑。”仙童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加入各大勢力，根據貢獻獲取配額；第二，探索秘境險地，自行採集；第三……以物易物，或者憑實力爭奪。”
說到“憑實力爭奪”時，仙童的語氣意味深長。
龍傲天瞭然，修行界的本質，到哪裡都不會變。
“仙童道友，不知三日後那‘萬仙法會’，具體是何等規模？”龍傲天轉換話題。
提到這個，仙童明顯來了興致：“萬仙法會乃是凌霄仙域三百年一度的盛事！屆時不僅東方九大仙域的天仙修士會齊聚‘萬法仙城’，據說連其他仙域也會有使者前來。”
“法會期間，有論道演法、丹藥法寶交易、秘境情報交換，甚至還有‘天仙擂臺’供修士解決恩怨或切磋技藝。”
“天仙擂臺？”顏如雪捕捉到這個詞。
“正是。”仙童點頭，“上界雖嚴禁生死私鬥，但修士之間難免有恩怨。天仙擂臺便是解決恩怨的合法場所。”
“雙方簽訂契約，上臺鬥法，只要不傷及性命、不毀人道基，任何手段皆可使用。當然，更多修士是藉此揚名立萬。”
龍傲天與顏如雪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擂臺，倒是個快速瞭解上界修士戰鬥方式的好地方。
“除此之外，法會最吸引人的是‘萬法閣’開放。”
仙童壓低聲音，神秘地說，“萬法閣中收錄了上古至今無數功法秘術的‘簡介拓本’。修士可花費‘仙晶’查閱，若遇到心儀的功法，再根據線索去尋完整傳承。據說，曾有人在萬法閣中找到了‘大羅級’功法的線索！”
大羅級！
龍傲天雖不知具體對應何等境界，但聽這名稱便知不凡。
“仙晶是……”他注意到這個新詞。
“上界通用貨幣。”仙童從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晶體。
晶體呈淡金色，內部有云霧狀的光暈流轉，握在手中能感受到精純溫和的能量。
“一枚標準仙晶，蘊含的能量約等於一座九竅煉靈臺淬鍊三年的仙靈之氣總量。”
仙童解釋，“仙晶可透過完成各大勢力釋出的任務、出售丹藥法寶、探索秘境獲取資源等方式賺取。當然，仙尊已為二位預備了初期的用度。”
說著，他取出兩枚儲物戒指遞給二人：“每枚戒指中有三千仙晶，以及凌霄仙域的詳細輿圖、勢力介紹玉簡、基礎常識手冊等物。”
“仙尊交代，這三日二位可自由活動，熟悉環境。三日後辰時，我來接二位前往萬法仙城。”
接過戒指，龍傲天神識一掃，果然看到堆成小山的仙晶和數十枚玉簡。
“代我二人謝過仙尊。”龍傲天鄭重道。
“分內之事。”仙童拱手，“若無其他疑問，我便不打擾二位修煉了。對了……”
他走到院門處，又回頭提醒：“仙府有禁制守護，安全無虞。但若離開仙府範圍，切記莫要輕易與人衝突。”
“凌霄仙域雖在仙尊治下秩序井然，但天仙修士之間的‘切磋’時有發生，只要不鬧出人命，巡邏仙衛通常不會深究。”
說完，仙童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庭院中重歸寧靜。
龍傲天與顏如雪相視片刻，忽然同時笑了。
“感覺如何？”龍傲天問。
“像當年剛加入青雲宗時。”顏如雪眼中泛起回憶，“一切都是新的，需要重新學習、重新適應。只是這一次，我們不再是煉氣期的小修士，而是……”
“而是需要重新證明自己的‘下界天仙’。”龍傲天接話，語氣平靜卻堅定。
他走到庭院中央，仰望三色曜日與浩瀚天穹。
仙靈之氣如海，規則如網，強者如林。
這裡是比九州廣闊無數倍的舞臺，也是危險無數倍的戰場。
但不知為何，龍傲天心中沒有半分畏怯，反而湧起久違的熱血。
從龍家棄子到九州霸主，他一路走來，何嘗不是在不斷踏入新的、更強大的領域？每一次，他都用實力證明了自己。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先煉化這些仙晶，熟悉上界的能量特質。”
龍傲天做出決定，“然後研讀玉簡，瞭解此界格局。三日後的萬仙法會……或許會很有趣。”
顏如雪點頭，轉身走向自己的靜室。
冰鳳血脈在此界雖然受到壓制，但她能感覺到，那種壓制更像是一種“淬鍊”。
一旦適應，血脈之力將迎來真正的覺醒。
二人各自閉關。
仙府之外，浩瀚的凌霄仙域依舊運轉。
無數浮空仙山、懸浮城池、秘境洞府中，億萬萬修士都在為自己的道途而爭。
而在更遙遠的虛空深處，一雙眼眸再次睜開，穿透三十三重仙域屏障，鎖定凌霄仙域某個座標。
“第十個五靈根圓滿者……已經開始吸收仙靈之氣了麼？”
嘶啞的笑聲在黑暗中迴盪。
“成長吧，快點成長吧……等你足夠肥美時，便是本尊收割之日。本源珠，需要最完美的祭品才能徹底喚醒啊……”
笑聲漸歇，黑暗重歸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