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傲天的意識,如同沉在無盡深海之底的一粒微光,在混沌與黑暗中浮沉。
破碎的記憶片段不斷閃現:黑煞城的魔爪,隕星原的魔霧,顏如雪蒼白的臉,燃燒的本源,空間撕裂的劇痛……
最終,定格在一片溫暖的觸感上。
是如雪。
這個認知讓他散亂的神魂開始緩緩凝聚。
他感到一股精純而熟悉的至寒靈力,如同最溫柔的溪流,持續不斷地流入他千瘡百孔的經脈與丹田。
然後小心翼翼的為那瀕臨破碎的金丹覆上一層保護性的冰殼,撫慰著神魂的創傷。
他想動,想回應,想告訴她他沒事,但沉重的傷勢如同最堅固的枷鎖,牢牢禁錮著他。
時間在昏沉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那股溫暖的冰流之外,又多了一股磅礴而溫和的生機藥力,以及數道小心翼翼的靈力,正在合力修復他肉身的創傷,梳理混亂的五行靈氣。
是師尊他們。
求生與回歸的意志,在這內外合力之下,終於壓倒了沉淪的黑暗。
又過了許久,當顏如雪再一次耗盡力氣伏在榻邊昏睡,她的手依舊與他相握時。
龍傲天那沉寂了十數日的眼皮,終於極其艱難地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朦朧的光影。
漸漸地,密室頂部的陣法紋路,暖玉榻溫潤的光澤,映入眼簾。
隨即,他感覺到右手傳來的冰涼與柔軟,微微偏頭,便看到了伏在榻邊,容顏蒼白憔悴卻依舊緊握著他手的顏如雪。
她睡得很不安穩,長睫輕顫,眉頭微蹙,即使在夢中,也帶著化不開的憂色。
一股混雜著心疼的情愫瞬間沖垮了龍傲天剛剛甦醒的虛弱。
他想抬手拂開她頰邊的一縷髮絲,卻發現連動一動手指都無比艱難,全身如同被徹底碾碎後又勉強粘合,無力感潮水般湧來。
他深吸一口氣,這個簡單的動作也牽動了內腑的傷勢,帶來一陣悶痛。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內視己身。
丹田內,原本璀璨的五色金丹,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若非有一層堅韌的冰藍色能量外殼包裹,恐怕早已碎裂。
五大奇珍本源倒是依舊頑強地存在著,維持著微弱的五行迴圈。
正是這迴圈提供的絲絲混沌之氣,護住了他最後一絲根本。
經脈寸寸斷裂,多處堵塞,靈力流轉艱澀無比。
神魂如同被撕裂後又粗暴縫合,感到一陣陣的抽痛。
傷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但……他還活著。如雪也活著。九大奇珍,已在他體內。
這就夠了。
輕微的響動驚動了淺眠的顏如雪,她猛地抬頭,當對上龍傲天那雙虛弱的眼睛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傲天……?”她聲音乾澀,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龍傲天努力扯動嘴角,想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容,卻只牽動了臉上的傷口,顯得有些扭曲。
他極其輕微地,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儘管力道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感受到那微弱的回應,顏如雪冰封的容顏終於徹底融化,淚水再次奪眶而出,但這一次,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她緊緊回握他的手,彷彿怕一鬆開他就會消失。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反覆呢喃,像個無助的孩子。
龍傲天想說話,喉嚨卻如同被砂紙磨過,只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別說話,你傷得太重,需要靜養。”
顏如雪連忙止住他,抬手輕輕拭去他額角並不存在的虛汗,“墨峰主他們很快就會過來,你感覺怎麼樣?”
龍傲天眨了下眼,示意還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疲憊的臉上,眼中滿是心疼。
顏如雪看懂了他的眼神,微微搖頭,冰眸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溫柔。
“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你為我涉險,我為你療傷,天經地義。”
就在這時,密室的禁制被觸動,墨塵子帶著幾位長老快步走了進來。
看到龍傲天已然甦醒,眾人皆是精神一振,面露喜色。
“傲天,你總算是醒了!”
墨塵子上前,仔細探查他的脈息,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
“傷勢太重,萬幸根基未徹底損毀,神魂也穩住了。但恢復之路,漫長且艱難,尤其是金丹之傷和根基震盪,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盡棄,甚至跌落境界。”
龍傲天緩緩點頭,表示明白,他目光轉向墨塵子,眼神中帶著詢問。
墨塵子知道他想問甚麼,沉聲道:“你放心,你拼死帶回的訊息和……那件東西,宗門已知曉。”
“宗主親自下令,丹峰、器峰、陣峰全力協作,已在飛昇檯布下‘周天星辰煉靈大陣’,只待你情況稍穩,便可嘗試……重煉仙器。”
提到“仙器”二字,墨塵子聲音也帶著一絲激動與凝重。
龍傲天帶回的,不僅是戊土之精,更是整個九州抗魔的一線曙光!
“但你的身體……”顏如雪擔憂道。
龍傲天眼中卻燃起灼灼的光芒。
他用盡力氣,以神識向墨塵子和顏如雪傳去一道斷斷續續的意念:“不能等……魔主……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我必須儘快……重煉殞天劍……哪怕……付出代價。”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態極差,強行參與煉器,風險巨大,甚至可能加重傷勢,損及根本。
但魔主震怒,標記未除,魔族隨時可能發動更猛烈的攻勢。
沒有仙器,聯軍難有勝算。時間,是他們最奢侈的東西。
墨塵子與顏如雪沉默。
他們明白龍傲天的意思,也清楚局勢的危急。
良久,墨塵子長嘆一聲:“也罷!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但傲天,你需答應為師,量力而行,若事不可為,立刻停下,保命為上!仙器雖重,不及你性命!”
龍傲天艱難點頭。
顏如雪握緊了他的手,冰眸中閃過決然:“我陪你。”
三日後,經過服用了大量固本培元、修復經脈的珍稀丹藥,龍傲天勉強恢復了些許行動能力。
雖然靈力依舊微薄,神魂刺痛未消,但至少可以勉強站立行走。
青雲宗最高處,飛昇臺。
這是一處古老而神聖的平臺,由一整塊巨大的“引星玉”雕琢而成,傳聞上古時期曾有前輩在此渡劫飛昇。
此刻,飛昇臺周圍,早已被層層疊疊的陣法籠罩。
器峰峰主親自坐鎮,帶領眾弟子調整著核心煉器爐“八荒熔天鼎”的火候。
陣峰峰主則指揮弟子,將無數珍貴材料鑲嵌在飛昇臺邊緣,與夜空中的星辰方位隱隱對應,構成一座複雜玄奧的“周天星辰煉靈大陣”。
丹峰則提供了海量的補充靈力、修復神魂的丹藥備用。
天成子與數位太上長老親自在外圍護法,神情肅穆。
龍傲天在顏如雪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上飛昇臺。
他臉色依舊蒼白,腳步虛浮,但脊背挺得筆直。
他手中,緊握著那柄光芒黯淡、劍身帶著細微裂痕的殞天劍。
來到巨大的八荒熔天鼎前,龍傲天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
顏如雪在他身後不遠處坐下,默默運轉功法,冰鳳氣息繚繞,隨時準備支援。
“開始吧。”龍傲天對器峰峰主頷首。
器峰峰主神色凝重,手中法訣一變:“起鼎!引星火!”
八荒熔天鼎下方,地火噴湧,鼎身亮起熾熱紅光。
與此同時,飛昇臺上空,周天星辰煉靈大陣啟動!
夜空彷彿被拉近,無數星辰投射下清晰的銀色光柱,精準地落在陣法上,匯聚成純淨浩瀚的星辰之力,注入大鼎之中!
地火為基,星火為引,這是目前青雲宗能提供的最高規格的煉器環境!
龍傲天將殞天劍投入鼎中,隨即,他閉上了雙眼。
神識沉入丹田,溝通那五大蟄伏的奇珍本源。
“金靈魄!”
“木心源!”
“水元精!”
“火種晶!”
“戊土之精!”
隨著他意念牽引,五大本源同時亮起,化作五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蘊含著天地至理的光華。
自他丹田中飛出,投入那熊熊燃燒的八荒熔天鼎內,將殞天劍包裹!
“五行輪轉,混沌為引,九珍歸位,仙器重鑄!”
龍傲天低喝,不顧經脈撕裂的劇痛,強行催動那微弱的五行迴圈,將一絲精純的混沌之氣逼出,注入鼎中。
鼎內,殞天劍發出一聲歡悅的悠長劍鳴!
五色光華在混沌之氣的調和下,開始緩慢的融入劍身!
劍身上的裂痕,在星辰之力的灌注下,開始一點點彌合!
黯淡的龍紋,再次浮現,並變得更加威嚴!
飛昇臺上空,異象陡生!
匯聚而來的星辰之力更加磅礴,竟隱隱與鼎中的五行混沌之氣共鳴!
漫天星辰彷彿都在輕微震顫,灑落的光輝如瀑!
周天星辰,竟與這煉器之舉,產生了玄妙的共鳴!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緊張地看著鼎中那逐漸被五色混沌光華籠罩的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