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初一的外門集市，總是比往日熱鬧幾分。
晨光剛把木柵欄的影子拉得平直，巷子裡就擠滿了挑著擔子、揹著藥簍的弟子，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著靈草的清香，在空氣中織成嘈雜卻鮮活的聲響。
龍傲天混在人流裡，肩上挎著半簍普通的止血草，帽簷壓得極低，布巾遮住了鼻樑以下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這是他時隔半年，第一次敢在集市上露面，只為了賣掉那三粒中品煉氣丹，換足夠的靈石支撐接下來的修煉。
他沒敢去之前常待的角落，而是繞到集市最邊緣的位置，那裡挨著雜役處的後門，人少且容易脫身。
鋪開一塊粗布，把止血草擺得鬆散，又故意將幾株枯萎的靈草摻在裡面，裝作是 “任務剩餘、勉強出售” 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身後的老槐樹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法器匕首。
若真遇到孟管事或二虎的人，這把匕首就是最後的保障。
集市的人越來越多，不時有人在他的攤位前駐足，問止血草的價格，龍傲天都報了個比市價低兩成的數字，卻故意說 “要多買才這個價”，大多人嫌麻煩，搖搖頭就走了。
他不急，心裡清楚，真正的 “買主” 要等。
中品煉氣丹不是普通弟子能買得起的，得是那些卡在境界瓶頸、急需資源的資深弟子。
日頭漸漸升高，巷子裡的陰影縮成一團，龍傲天正準備拿出水囊喝口水，就感覺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不似旁人的隨意掃過，帶著審視和一絲探究，讓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玉瓶。
他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半舊青灰色弟子服的青年站在攤位前，約莫二十七八歲，身材挺拔，腰間掛著一塊淡青色的玉佩。
那是一階法器的靈光，說明對方至少是煉氣五層的修為。
青年手裡捏著一株止血草，眼神卻沒在草藥上，反而盯著龍傲天袖中微微鼓起的玉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位師弟，你這止血草雖不算新鮮，但靈氣倒還留存了三成，” 青年的聲音不高，卻能清晰地傳進龍傲天耳朵裡，“只是…… 師弟袖中藏的東西，似乎比止血草更‘值錢’吧？”
龍傲天心裡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伸手將止血草攏了攏：“師兄說笑了，我就是個普通雜役弟子，哪有甚麼值錢東西？”
青年卻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篤定：“師弟不必隱瞞，我剛才在巷口就聞到了 —— 那是中品煉氣丹的藥香，清靈草中和過的靈氣，瞞不過常年煉丹的人。”
這句話讓龍傲天徹底警惕起來。
對方不僅識貨，還懂丹術，絕不是普通弟子。
他盯著青年的眼睛：“師兄是誰？想幹甚麼？”
“在下程明遠，外門弟子，入宗五年，現在煉氣五層。” 青年坦然報出身份，還指了指腰間的玉佩，“這是‘聚靈佩’，一階法器，能輔助穩固靈氣，我平時靠幫人煉丹換些資源。”
他頓了頓，見龍傲天依舊警惕，又補充道，“我不是孟管事的人，也沒興趣找你麻煩，只是最近卡在煉氣五層瓶頸，急需中品煉氣丹突破，若師弟真有貨，我願意出高價買。”
龍傲天盯著程明遠看了半晌。
對方眼神坦蕩，沒有惡意，而且 “幫人煉丹” 的說法也合情合理，外門確實有不少資深弟子靠這種方式賺外快。
他猶豫了一下，從袖中掏出玉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丹藥，用手掌擋住，只露出小半顆：“師兄先看看，是不是你要的東西。”
程明遠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湊過去，不用上手，只憑靈氣感知就確認了：“是中品煉氣丹！而且靈氣純淨，沒有雜味，師弟的丹術造詣不低啊！”
他壓低聲音，語氣急切，“師弟有多少？我全要了，一粒給三塊下品靈石，怎麼樣？”
龍傲天心裡一動。
之前賣下品丹才兩塊靈石一粒，中品丹雖然藥效強五成，但程明遠給出的價格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不動聲色地問：“師兄就不怕我這丹藥有問題？比如摻了別的東西？”
“我信師弟的人品。” 程明遠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開啟露出裡面的靈石，“而且我可以先付一半定金，師弟給我一粒試試，若真如我說的效果，咱們再交易剩下的。”
他的坦誠讓龍傲天放下了大半警惕。
敢先試藥，說明對方確實急需，且對丹術有信心分辨好壞。
龍傲天接過布袋，裡面有四塊下品靈石，入手微涼。
他把一粒中品煉氣丹遞給程明遠：“師兄先試試，半個時辰內若感覺靈氣運轉加快，沒有不適，再來找我。”
程明遠接過丹藥，小心收好，對著龍傲天拱了拱手：“多謝師弟信任，我就在前面的茶館等，半個時辰後再來。”
說完，他轉身融入人流，沒有絲毫拖沓。
龍傲天握緊手裡的布袋，心臟還在微微跳動。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外門的 “丹術圈子”，程明遠的出現，似乎為他開啟了一條更安全的賣丹渠道。
他快速收起攤位上的止血草，扛著空簍子走到茶館附近的一棵樹下，既能看到茶館門口，又不容易被注意。
半個時辰過得很快，龍傲天剛把玉瓶藏得更隱蔽，就看到程明遠快步從茶館裡出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走到龍傲天面前，語氣激動：“師弟的丹藥太好了！我剛服用沒多久，丹田的靈氣就開始活躍，之前滯澀的經脈也順暢了不少，這中品丹的效果，比我預想的還好！”
他從懷裡掏出另外五塊下品靈石，遞給龍傲天：“剩下的兩粒我全要了，這是五塊靈石，加上之前的四塊，一共九塊，你點點。”
龍傲天接過靈石，確認數量沒錯，把剩下的兩粒中品煉氣丹遞給程明遠。
程明遠小心收好，又說：“師弟，我有個不情之請 —— 你以後若還煉中品煉氣丹，能不能優先賣給我？價格好商量，而且我可以幫你找更優質的輔材，比如清靈草、靈泉水，都能以成本價給你。”
這正是龍傲天想要的。
清靈草在外門藥圃不好買，還容易遇到麻煩，若能透過程明遠獲取，既能節省時間，又能減少暴露的風險。
他點頭同意：“可以，不過我需要先攢夠材料，下次交易可能要等半個月後。”
“沒問題！” 程明遠掏出一塊木牌，上面刻著 “程” 字，“這是我的聯絡牌，你若有貨，就去東巷的‘萬藥鋪’找掌櫃，報我的名字，他會傳話給我。”
龍傲天接過木牌，小心收好。
程明遠又叮囑了幾句 “最近孟管事在查外門私賣丹藥，師弟要小心”，才轉身離開。
看著程明遠的背影消失，龍傲天握緊手裡的靈石，心裡滿是踏實。
九塊下品靈石，足夠他再租三次丹爐，買兩株清靈草和其他輔材，甚至還能剩下兩塊，用來買些靈草輔助修煉。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個安全的賣丹渠道，不用再冒險去集市擺攤，也不用怕被孟管事的人發現。
他沒有立刻回雜役處，而是繞到外門的靈材店，用兩塊靈石買了一小袋木靈柴。
之前煉藥用的普通柴火控溫不夠精準，木靈柴能讓火候更穩定，適合煉製中品丹。
又買了一株低階靈草 “聚氣藤”，用來熬煮靈草湯，能輔助恢復靈氣。
回到小木屋裡，龍傲天關上門，把九塊靈石整齊地擺在桌上，又拿出程明遠給的聯絡牌。
油燈的光映在靈石上，泛著淡淡的光暈，他的心裡第一次有了 “安穩” 的感覺。
從被趕出龍家，到加入青雲宗被剋扣資源，再到殺了王奎躲在雜役處，他一直像在走鋼絲，而現在，他終於找到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