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歡呼聲。
陳建國那邊似乎有了收穫。
奧黛麗抬頭望去,看到幾個人正合力拖拽著甚麼上岸。
那東西銀光閃閃,在沙灘上扭動掙扎,濺起大片水花。
是條魚,體型不小,足有半人長,身體扁平,兩側長著鋒利的骨刺。
魚頭猙獰,嘴巴咧到腮邊,露出細密的,針狀的牙齒。
“這玩意兒能吃嗎?”一個年輕人後退半步,不敢靠近。
陳建國用木棍按住魚身,仔細觀察。
“鱗片很硬,肉是白的,看起來……正常。”但他語氣不確定。
阿雅上前,用匕首劃開魚腹。
一股濃烈的腥味散發出來,內臟顏色暗紅,和普通魚沒甚麼區別。
“先煮一小塊試試。”陳建國做了決定。
他們升起另一堆小火,切下魚腹最嫩的一塊肉,用貝殼盛水煮沸。
肉在滾水中迅速變白,散發出淡淡的魚香。
等待的十分鐘裡,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盯著那小塊魚肉,像是在看定時炸彈。
時間到了。
陳建國用樹枝夾起魚肉,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他咀嚼得很慢,仔細感受。
“怎麼樣?”李維緊張地問。
陳建國嚥下去,等了半分鐘。
“沒事。味道還行。”
人群鬆了口氣。
這是三天來第一次獲得像樣的蛋白質來源。
“繼續捕。”陳建國眼神裡有了點光,“但注意安全,別往深水去。兩個人一組,互相看著。”
捕魚工作繼續。
雖然效率不高,但到傍晚時分,他們還是抓到了三條中等體型的怪魚和幾條普通小魚。
加上上午找到的漿果和塊莖,晚餐終於有了一點點豐盛的感覺。
魚肉被小心地分割,每人分到拳頭大小的一塊。雖然不夠飽,但至少緩解了持續的飢餓感。
夜幕再次降臨時,氣氛比前兩夜稍微輕鬆了一點。
這次所有人都提前做好了準備。
火堆比昨天更大,柴火堆在旁邊觸手可及的地方。每個人手裡都握著簡易武器,削尖的木棍,或者綁著鋒利石片的短棒。
奧黛麗坐在火堆邊緣,若有所思。
她能感覺到,今夜黑暗中的東西更多了。
南邊礁石群方向的刮擦聲持續不斷,而且越來越近。
樹林裡的沙沙聲中,偶爾夾雜著低沉的,類似野獸的喘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
柴火消耗的速度和昨夜差不多。
但今晚沒人敢鬆懈,連最疲憊的人都強撐著睜大眼睛。
午夜時分,變故發生了。
不是來自黑暗,而是來自內部。
趙太太突然站起來,眼神空洞,朝火堆外走去,和昨晚那人一樣。
但這次趙先生反應極快,一把抱住她:“阿芳!醒醒!”
趙太太掙扎著,力氣大得驚人。“它在叫我……它在叫我……”
“甚麼在叫你?”陳建國衝過來幫忙按住她。
“海里有東西在唱歌。”趙太太聲音飄忽,“很好聽……它在等我……”
奧黛麗立刻看向林楠。
林楠已經撕下布條塞住耳朵,臉色難看地對其他人比劃手勢。
但趙太太似乎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她臉上浮現出痴迷的微笑,繼續往黑暗裡掙扎。
“按住她!塞住她耳朵!”陳建國吼道。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幫忙,用布條堵住趙太太的耳朵。
她掙扎的力道漸漸減弱,眼神恢復了清明。
“我,我剛才怎麼了?”她茫然地問。
“你聽到歌聲了?”林楠嚴肅地問。
趙太太點頭,又搖頭:“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就是覺得海里有東西在叫我,很溫柔,很美好……”
趙太太雖然被救回,但眼神依舊顯得呆滯,昏昏沉沉,其他人看著不由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一刻很多人想到規則四,若聽見歌聲,請立即封閉聽覺。
大多數人都提前準備了耳塞,到了晚上更是直接戴上輪流入睡。
查了一番,發現趙太太耳朵裡的耳塞竟然意外鬆開了……
奧黛麗能感覺到,那種呼喚是直接作用於精神的,類似於低強度的精神誘導。
這裡的危險,好像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甚。
奧黛麗想了想,不考慮背後人的情況下,僅憑這樣站點的難度,對於她來說,還是很好解決的。
甚至直接幻術籠罩住剩下所有人,也不是難事。
要不要這樣做,試探一下呢?
她之前使用幻術,沒甚麼反應。
很可能是因為對方沒發現或者不在意,亦或者就像林楠的那個硬幣道具一樣,這件事也有別的道具可以做到。
這讓奧黛麗能操作的地方也多了一些。
“所有人檢查耳塞。”
“不管聽沒聽到聲音,都塞好。”
“再堅持堅持,天馬上就亮了。”
接下來後半夜,沒有再遇到甚麼危險,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
寶石海,第三天降臨。
火堆餘燼尚溫,但柴火已所剩無幾。陳建國清點人數——二十一人,無人失蹤。這算是個好訊息,但也僅此而已。
“今天要想辦法多弄到一點食物,並且曬乾。儲存起來,儘可能。不知道之後弄食物會不會更困難。”
“食物、柴火都很重要,只要我們撐過去4天就可以回去了。”
“我們能活到現在,就能活到之後上列車。”
不得不說,這話一出,就連平常喜歡唱反調的人,都覺得心裡好受了不少。
確實啊,他們不知不覺已經撐到了第三天,那撐到第七天還遠嗎?
雖然很危險,難了點,晚上也很可怕,但是死亡的人也並沒有那麼多,看起來不像是要團滅他們的節奏,只要按照規則來做事,好像生存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行,陳大哥,我們都聽你的。”
“是啊,陳大叔,你說甚麼我們就做甚麼。”
顯然這幾天的經歷,已經讓陳建國已經籠絡了不少的人心,以至於隊伍裡竟然有一半以上的人都願意聽從他的安排了。
上午,眾人再一次整理裝備。
“還是像昨天那樣,一半人去捕魚,另一半人去撿柴火。大家不要單獨行動,最少也要兩人待在一起。”
私下裡,陳建國找到林楠和奧黛麗,讓她們今天帶幾個人再去看一下南邊的情況。
這是個思緒縝密的人。
也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
這兩天已經有人用削尖的長木棍,幾捆藤蔓繩索,還有從怪魚身上剝下的大片鱗片製作出了簡易的武器。
這種鱗片邊緣鋒利,製作成簡易刀具來使用挺方便的。
要去南邊的人都分別拿了一把來使用。
奧黛麗想了想,也拿了一把。
她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精神力感知,探查著周圍。
林楠握著那枚裂紋更多的硬幣,上下拋動。
其他人也緊貼著一起走。
一群人距離都不遠。
南邊礁石群越來越近。
空氣中一陣陣海草腐爛的腥味越來越濃了,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
不是果實的甜,更像是蛋白質腐敗後的味道。
繞過昨天遭遇襲擊的礁石,那片被膠質網封鎖的隘口出現在眼前。
網還在,在陽光下泛著溼漉漉的光。
網上掛著的殘骸更多了,除了貝殼和骨頭,還多了幾具小型魚類的屍體,已經半腐爛,蒼蠅嗡嗡盤旋。
而那個繭還在。
但和昨天不同。
繭的表面多了幾道裂痕,像被從內部暴力撕扯過。
透過裂口,能看到裡面是空的。
昨天那個蒼白的東西,已經徹底掙脫了。
“小心。”林楠壓低聲音,“它可能就在附近。”
眾人散開,呈半圓形包圍隘口。
阿雅和李維各帶兩人守住兩側,防止偷襲。
林楠走到網前,仔細觀察。
膠質網的材質很奇怪,堅韌有彈性,表面黏滑。
她用鱗片尖端輕輕觸碰。
接觸點冒起一股白煙,刀尖竟然被腐蝕了一小片。
“不能直接碰。”
“用火試試。”一個年輕女孩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小瓶,裡面裝著魚油,昨天處理怪魚時特意收集的。
礦泉水喝完了,瓶子就能用。
她們能帶進來的物品面積有限,帶食物吃不了多久,帶其他東西也有限制,能不能帶進來都是賭運氣,每次要去的站點要求不同。
將魚油倒在幾根木棍前端,點燃,製成簡易火把。
火焰靠近膠質網時,網面劇烈收縮,像油脂在熱鍋裡炸開。
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瀰漫開來。
網被燒開了一個洞口。
“快!”林楠率先鑽進去,其他人緊隨其後。
隘口內側是個不大的海灣,三面環山,海水呈深綠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沙灘很窄,佈滿黑色的鵝卵石。
而在海灣最深處,靠著巖壁的地方,
有一艘船。
木質的,不大,約五米長,船體斑駁,桅杆折斷,半擱淺在沙灘上。
看起來像是被海浪衝上岸,已經擱置了很久。
但詭異的是,船身周圍散落著大量物資,成捆的乾燥木材,用油布包裹的箱子,甚至還有幾個完好的陶罐。
“這……”有人瞪大眼睛,“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這裡的。”
“陷阱嗎?”
“應該不是,這是不是補給呀?副本不會想讓我們死,總會給點幫助的吧。”
其他人眼睛都亮了起來。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們現在正需要這些東西。”
“沒錯,先拿回去再說。”
眾人忙激動地去撿東西。
奧黛麗沒有跟過去。
她的注意力被海灣水面吸引了。
海水太靜了,靜得不正常。
沒有波紋,沒有魚遊動的痕跡,像一面墨綠色的鏡子。
而在水面之下,她能感覺到有東西在緩緩移動。
不止一個。
“林楠。”她低聲叫住正要上前的少女。
林楠回頭,看到她示意的方向,臉色一變,立刻掏出硬幣。
硬幣燙得驚人,表面的裂紋幾乎要崩開。
“水下有東西。”她咬牙說,“很多。”
她連忙大聲呼喊那些人。
“別撿了,先回來。”
話音剛落,水面動了。
不是波浪,而是幾十個凸起同時從水底浮上來,像有甚麼東西正在上浮。
凸起破裂,露出一張張蒼白的人臉,五官模糊,眼睛的位置是黑洞,嘴巴大張。
是那些人臉蛇身的怪物。
它們從水中立起,露出覆蓋銀白色鱗片的蛇身,每一隻都有成人腰粗,長度超過三米。十幾雙黑洞般的眼睛齊刷刷轉向沙灘上的人類。
“快跑快跑!”
“我的天啊,太嚇人了吧。”
“後退!慢慢後退!”
眾人緩緩向隘口方向移動,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那些怪物動了。
不是撲過來,而是開始唱歌。
沒有聲音從它們嘴裡發出,但所有人都感到大腦一陣刺痛,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太陽穴。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沙灘、海水、天空,都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變形。
精神攻擊。
比昨晚那個蒼白東西更猛烈,範圍更廣。
“閉眼!堵住耳朵!”林楠嘶聲喊道,但自己的聲音都開始飄忽。
奧黛麗感到壓力,但並不致命。
這種程度的精神干擾對她作用有限。
她想了想,用幻術遮蔽了所有人的存在3秒,而這3秒足夠所有人來得及將耳朵塞住,眼睛閉上。
她看向林楠,少女正用那枚硬幣抵住額頭,硬幣發出微弱的紅光,勉強護住她的意識。
但其他人撐不了多久。
奧黛麗閉上眼,精神力悄然鋪開。
她不能直接對抗這麼多怪物的精神攻擊,她不想暴露自己。
那就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看看能不能做點甚麼,能不能活下來,還是要看她們自己。
一縷粉末悄無聲息地出現。
她開始構築夢境。
不是覆蓋整個海灣,那消耗太大。
而是在每個人腦海中,植入一個簡單的暗示,看地面。
看那些黑色的鵝卵石。
石頭上有甚麼?
仔細看,上面有字,有圖案,有重要的資訊……
在精神混亂的狀態下,就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倒下的人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向腳下的石頭。
而就在他們目光聚焦的瞬間。
奧黛麗啟用了早先埋下的後手。
昨天探索時,她在樹林、沙灘、礁石等多個位置留下了極細微的夢境印記。
這些印記本身無害,但此刻被她遠端啟用,彼此共鳴,形成了一個臨時的,粗糙的驅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