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芳在臥室聽見動靜,趕緊跑過來時,沈潔已經摔門而去了。
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以及王明遠那張面如死灰的臉,張秀芳很是心疼,她小心翼翼地問道:“明遠,你和沈潔你們倆怎麼了?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王明遠無力地擺擺手:“你去帶孩子吧,不關你的事。”
張秀芳去衛生間拿了掃把過來掃地上的玻璃碎片,一邊掃一邊說:“這個沈潔,是越來越不懂事了,你要是不待見她,直接讓她走人算了,犯不著生這麼大的氣……”
王明遠煩不勝煩,對著張秀芳吼道:“你別說了好不好,能不能讓我清靜一會兒,我遲早得被你們兩個給逼死!”
張秀芳沒想到王明遠敢這麼吼她,她心裡也委屈得很,但看到王明遠那張鐵青的臉,她還是甚麼也沒有說,默默地走了出去。
王明遠關上門,又坐在椅子裡,閉上眼睛想對策。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呢?
他首先想到的是主動投案自首,這樣還能爭取一個寬大處理。
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了,他只要投了案,工作啊前途啊肯定都沒有了,說是寬大處理,其實根本不是那回事。
再說,人家還沒查到他頭上呢,他何苦如驚弓之鳥般去主動交代問題?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那,要不就死不認賬?反正那人給他行賄的時候給他的是現金,又沒有任何人證物證,他只要咬死了沒有這回事,或許就能逃過一劫。
至於違規給他工程這事,那只是工作上的失誤或者不作為,充其量只是翫忽職守,跟收受賄賂有本質的區別。
對,就這麼做,咬死了不承認,只要沒有證據,誰也不能治他的罪。
這樣想著,王明遠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些,慘白的臉上也終於有了一些血色。
又在書房坐了一小會兒,王明遠起身去了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後就直接去主臥睡覺了。
張秀芳已經帶著小王子睡下了,而沈潔還沒有回來。
王明遠心裡又生出一股隱隱的擔心,已經是秋天了,夜裡有了些寒氣,不知道沈潔會去哪裡。
想到自己剛剛對沈潔的態度,王明遠又有些後悔。
憑良心講,今天晚上沈潔沒有多大過錯,他發的那些沒來由的火,完全是因為他自己心情不好。
想到這裡,王明遠拿起手機,想給沈潔打個電話,但到臨撥通的那一秒,他又放棄了。
現在他這種情況,根本沒法也不敢履行跟沈潔結婚的諾言,如果她願意離開他,那對他們彼此都是最好的選擇。
王明遠連衣服都沒有脫,就這樣和衣倒在了床上。
因為心裡壓著那麼一塊巨大的石頭,他沒有一點睡意。
沈潔從家裡跑出來後,一個人如孤魂野鬼般地在大街上游蕩。
她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心碎。
她跟了王明遠幾年,還給他生了個兒子,她又得到了甚麼?除了他給她的30萬生孩子費用外,她好像甚麼也沒有得到。
並且,自從她搬來跟王明遠同住後,竟然不知不覺地淪為了他家裡的保姆。
不,她還不如保姆呢,人家保姆還有工資,而她只有王明遠給她畫的大餅。
當初她是有多幼稚多無知,才會認為王明遠是真心愛她的。
現在她才明白,王明遠從來沒有真正愛過她,至始至終,他愛的只有周玉婷一個人。
他嘴裡所謂的愛她,其實愛的只是她年輕的身體以及能在她那裡獲得的滿足感和新鮮感。
現在,他煩了膩了,她在心裡便失去了價值,以至於她無論說甚麼做甚麼都是錯的。
就拿今晚來說,她到底做錯了甚麼,她只不過是提了一嘴周玉婷而已,就換來了他的一頓斥責和大呼小叫,就差沒有動手打她了。
現在,她出來都個把小時了,也沒見他找過來,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
想到打電話,沈潔這才猛然驚覺,因為出來的匆忙,她竟然沒有帶手機。
本來她還想著,王明遠敢這麼對他,她一定不能就這麼算了,今天晚上她去開個房間,不回去了。
可她現在身無分文,連開個房的願望都不可能實現。
世界這麼大,竟然沒有一個她的容身之地,多麼的悲哀。
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昏黃的燈光灑在孤寂的路面上,越發地顯得清冷。
起風了,沈潔裹緊了身上的家居服,轉過身向王明遠的家裡走去。
回到家,沈潔進了主臥,第一時間從梳妝檯上的抽屜裡拿出自己的手機。
令她無比失望的是,王明遠真的連一個電話也沒有打。
沈潔沒有開燈,就著從窗簾縫隙中透過的光,和衣半躺在了床上。
她深吸一口氣,對王明遠說道:“我知道你沒有睡,今晚上咱就說說咱們兩個人的事吧。”
王明遠皺了皺眉,身體微微抖動了一下,沒有回答沈潔的話。
沈潔扭頭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今天晚上,我在外面想了很多,咱倆當初在一起的目的都不純粹,你是為了孩子,我是為了錢,如果說在這個過程裡產生了一些感情,那也是因為各有所圖。你貪戀我年輕的肉體,我貪戀你能給我的安逸的物質生活,跟愛談不上任何關係,從始至終,你心裡最愛的人只有周玉婷。
可惜,我那時候太傻,還以為你對我是真愛,所以生完孩子後我不想走了,我想跟你還有我們的孩子,組成一個正常的家庭,我們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後來,你終於離婚了,我離這個夢想又進了一步,為了這個夢想,我以小保姆的身份搬進了你家跟你同住,沒想到這卻是我噩夢的開始。你和你媽真的把我當成了保姆,而且還是不發工資的那種。而你呢,處處看我不順眼,對我雞蛋裡挑骨頭,就拿今晚來說,我到底做錯了甚麼你要這樣對我?
我知道,你對我煩了膩了,更不想跟我結婚,我一個人在大街上蹓躂了將近兩個小時,你竟然連一個電話都沒有,如果你把我當愛人,又怎麼會冷漠到如此地步?”
說到這裡,沈潔潸然淚下。
她長長撥出一口氣,無比心痛地說:“跟你在一起,我太累了,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我們分手吧,趁著我還年輕,還能再找個人嫁了,孩子我不要,留給你,我們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