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梁秋忍不住問楊月娥:“媽,今天楊天宇說那句話是甚麼意思?我舅又去咱家借錢了?”
楊月娥知道瞞不住,就把楊月禮借錢的前因後果全部都說了出來。
最後她恨恨地補充道:“真是個敗家子,他也知道他做了錯事,連天宇來省城找你都不敢告訴我,有這麼一個弟弟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還好天宇跟他不一樣,這孩子雖然腦袋不太靈光,但最起碼不懶,這年頭,只要有手有腳,肯幹活就餓不死,像你舅那樣的,活該他窮一輩子。”
梁秋沒好氣地說:“天宇是跟他爸不一樣,那是因為,他沒他爸那麼好命,他沒有一個給他託底的姐姐。”
楊月娥面紅耳赤,說不出一句話來。
片刻之後,她怯怯地對梁秋說:“媽知道錯了,以後我絕對不會再給你舅一分錢,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他不管過成甚麼樣子,都是他活該!”
梁秋諷刺地笑笑:“你放心吧,你不管他他肯定也餓不死。以前他懶,是因為有你這個姐姐可依靠,要是無人可依,你看他幹不幹?”
楊月娥滿臉感激地看著梁秋:“秋兒,我是真的沒想到天宇會來找你,真是難為你了,小的候他那麼欺負你,你舅媽對你又不好,你還幫他找工作……”
梁秋的臉上扯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我不幫他怎麼辦?他穿著一件破軍大衣,站在寒風中等我,我還能把他趕走不成?至於我舅媽,她人都死了,我還計較甚麼!再說了,她又不是我親媽,我憑甚麼要求她對我好!”
楊月娥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愧疚,可是,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大機率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如果當年不把梁秋送走,就不會有樑棟的出生。
那個年代,想生個兒子太難了,這是她不得已做出的選擇。
楊月娥拍了拍梁秋的手:“秋兒,都是媽沒有能耐,讓你受苦了。”
梁秋笑了笑,對比她現在的生活,她覺得,兒時吃過的那些苦都不算苦。
那句話說得太對了,那些打不倒你的,終將使你變得強大。
她吃過的苦,流過的淚,受過的委屈,到最後都成為了她向上攀爬的階梯和基石,所以現在她站在高處,才會對楊天宇的處境生出憐憫和同情。
楊天宇以前對她有多囂張,現在在她面前就有多卑微,這樣一想,她的心理又平衡了許多,還有一股莫名的酸爽。
片刻之後,楊月娥還是忍不住問梁秋:“今天吃這頓飯花的錢不少吧?”
梁秋還沒來得及回答,張航就替她回答了:“3000多,我和爸爸一起去結的賬。”
楊月娥倒抽一口涼氣,心臟像是被狠狠割掉了一塊肉:“3000多!夠我和你爸半年的生活費了,你的可真捨得!”
在前邊開車的張宏宇連忙說道:“媽,其實也沒有那麼貴,人家還給了500塊錢的代金券呢,下次來可以抵現金用。”
楊月娥撇撇了嘴:“得了吧,都是套路,下次你再花還得給他甚麼破酒店,宰人不眨眼,下次要來你們自己來,反正我是不來了,我吃不下。”
梁秋心裡有些不高興,楊月娥這才來第一天,就這麼讓人掃興,這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該咋過?
看出了梁秋的不悅,楊月娥又有些後悔,剛來的時候已經下定決心了,多幹活,少說話,咋就管不住自己這張嘴呢?
想到這裡,她又趕緊找補:“我不是不願意讓你們消費,你們工作那麼辛苦,吃點好的也是應該的,可是也不能太鋪張浪費了,房貸車貸,還有兩個孩子要養,哪哪都要花錢,現在掙錢多不容易啊,會掙也得會省。”
回到家,楊月娥暗暗告訴自己,以後再也不多嘴管人家小兩口的事了,錢是他倆掙的,愛怎麼花就怎麼花。
可是,沒幾天,她就又忍不住了。
這天,張宏宇下班,收了一個快遞回來。
很大的一個紙箱,威武地放在客廳中央。
楊月娥一隻手拿著鍋鏟,圍著那個大紙箱子轉圈:“這裡邊是甚麼東西啊,這麼大個?”
張航哈哈大笑:“姥姥,就算你不識字,這紙箱上面不是有圖片嗎?這是嬰兒車,是我爸給他家老二買的。”
這時,張宏宇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他笑著說道:“就是一輛嬰兒車,張航說的對,來,兒子,幫爸爸給你妹妹組裝一下。”
張航又大笑:“爸爸,你怎麼知道是妹妹,萬一是個弟弟呢?”
張宏宇對著他的腦門就是一巴掌:“我說是妹妹就是妹妹,咋那麼多廢話呢?”
看著張宏宇那張意氣風發的臉,楊月娥有些搞不懂,現在的世道真是變了,都開始渴望生女兒了。
以前她年輕那會兒,哪有這檔子事,家家戶戶都想生兒子,三個五個也不嫌多。
張宏宇三下五除二就拆開了紙箱,楊月娥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張發票。
她伸出手,迅速把那張發票拿在手裡,當看清那上面的一串阿拉伯數字時,她心疼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就這個嬰兒車,要一萬多?”
張宏宇笑著說:“媽,要買就買最好的,我閨女坐上能舒服一些。”
說完,張宏宇把嬰兒車搬了出來,他撕開包裝袋,當那個嬰兒車裸露在楊月娥面前時,她更心疼了。
看起來就是很簡單的一款小車啊,沒甚麼特別之處,竟然敢要一萬多,難道是金子做的嗎?!
她忍不住對張宏宇說道:“不要組裝了,退了吧,淨缺人,就這破車能值一萬多?騙傻子吧。”
張宏宇耐著性子解釋:“媽,人家這是大品牌,效能和材質都好,就值這個價。”
“值個屁!一個小嬰兒的車子能值幾個錢,又不是金子做的,趕緊退了,小孩子一轉眼就大了,用這麼好的車白瞎了,你姐家小雪用的是幾百塊錢的,現在不照樣長大了嗎?快,麻利的,裝紙箱裡邊,封好,退了!”
張宏宇沒有理她,繼續低頭組裝嬰兒車,但臉上表現得已經很不高興了。
楊月娥這才意識到自己管得太寬,訕訕地回了廚房。
到了廚房,她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大耳光,叫你多嘴!
晚上樑秋下班回來,張宏宇很不高興地跟梁秋訴苦:“你媽能不能別管那麼多,又不花她的錢,我給我閨女買個好點的車怎麼了?”
梁秋笑著勸他:“我媽節儉慣了,她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她是我媽,一輩子就是這樣,改又改不了,你說我怎麼辦?”
張宏宇知道,自己老孃來不了,梁秋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以後還得仰仗這個丈母孃,也就不再說甚麼了。
唉,沒辦法,享受了楊月娥帶來的福利,就得忍受她的毛病。
他嘆口氣說道:“下次你媽再說甚麼,我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當沒聽見,習慣了就好了。”
梁秋笑道:“這就對了嘛,對解決不了的問題,我們要學會自行消解。”
梁秋以為,楊月娥的毛病只是摳門看不得他們花錢,可是,她沒想到,沒過幾天,楊月娥就又幹了一件讓她啼笑皆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