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做了一夜的掙扎,雖然很是不捨,最後還是決定去做掉這個孩子。
想要二胎的話,大不了等競選上工程師後再懷。
她請了假,在網上跟醫生約了時間,張宏宇也跟單位請了假,陪著她一起去了醫院。
梁秋約的還是那個經常給她做檢查的女醫生,女醫生不明就裡,她還以為梁秋又是來做產檢的,就微笑著問道:“現在懷孕有14周了吧?身體感覺怎麼樣?有沒有甚麼反應?比如噁心,身體乏力等等?”
梁秋心情沉重地搖搖頭:“沒有,都還好。”
“那就好,30多歲了還能有這個狀態已經很不錯了,去做個彩超吧,檢查一下發育情況。”
梁秋怯怯地看了女醫生一眼,鼓足勇氣開了口:“醫生,這個孩子我不要了,你給我做了吧!”
女醫生明顯被嚇到了,她瞪大眼睛問道:“為甚麼,胎兒都這麼大了為甚麼要做掉?”
梁秋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女醫生深深嘆口氣:“我知道,你不想要肯定有不想要的理由,現在這個社會養兩個孩子也確實不容易,你一定也是迫不得已。可是,我還是要勸你一句,孩子既然來了,那就是緣份,一定要珍惜。你知道醫院裡每天有多少人來看不孕不育?跟他們比起來,能自然懷孕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他們花了多少錢拜了多少佛都求不來一個孩子,在他們眼裡,有了孩子不生要做掉那就是犯罪!生孩子不比別的,黃金時間也就這十幾年,你今生放棄了這個機會,以後再想生的話估計就不可能了,還是要慎重考慮一下。”
梁秋的臉上呈現出一種痛苦的神色,心裡更痛,但她還是對女醫生說:“我想好了,做了吧。”
醫生看了她一眼,開始在電腦上開單子:“先去化驗個血常規,再去做個心電圖。”
梁秋問道:“檢查要是沒問題的話,今天是不是就可以給我開藥了?”
“開藥?開甚麼藥?”醫生皺著眉頭問,隨即又明白過來,“你是說流產的藥嗎?”
梁秋點點頭。
醫生笑了:“開甚麼玩笑,你怎麼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你這麼大月份,別說藥流了,連手術流產都不能做,只能引產,還得辦住院。”
梁秋的臉瞬間變白:“引產?甚麼是引產?”
“就是在你的肚子上打一針,把胎兒弄死,然後再用機械把它清理出來。”
梁秋目瞪口呆,她的大腦裡自動上演了一場血腥的場面,她的孩子被注射致死,小胳膊小腿又被分開,一塊塊帶著體溫的血肉從她體內排出來……
這樣的想象讓她差點窒息,靈魂和肉體彷彿都在那一刻被剝離,她從心底發出一聲無聲的吶喊,五臟六腑都被攪得生疼。
她強撐著身體,抓住椅子兩旁的扶手站了起來,顫抖著聲音說道:“醫生,我再考慮考慮吧。”
說完,她踉踉蹌蹌地出了診室。
等候在外面的張宏宇看見她灰白的臉,趕緊扶住了她:“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梁秋無力地說道:“咱們走吧,我不想做了,孩子還是留下吧。”
張宏宇的心裡湧起一股溫熱的喜悅,雙眼也突然變得潮溼,他攬著梁秋的肩,梁秋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步履輕快地走出了醫院。
在車上,梁秋對張宏宇講述了剛才在診室裡發生的一幕,她鬆快地吐出一口氣:“去他孃的總工程師,評不上拉倒,我就要我的孩子,金錢和地位確實重要,但要是非用我孩子的命來換的話,它屁都不是!”
張宏宇拍拍梁秋的手:“這就對了,錢固然重要,可並不是衡量生活幸福的唯一標準,掙再多的錢死了也帶不走,孩子才是我們的江山。”
梁秋笑了:“老張,你現在倒是說的一套一套的,可當初我說不要這個孩子的時候你咋連個屁都不放?”
“我那不是尊重你嗎,給你充分的自由和選擇權。”
其實,張宏宇不說梁秋也知道,他現在降了薪,還隨時面臨被裁員的風險,這讓他在梁秋面前失去了發表見解的底氣,畢竟,養孩子是需要錢的,自己掙不到錢再鼓動老婆生二胎,多少有點不要臉。
梁秋握住張宏宇的手說道:“老張,謝謝你的理解,兩口子既然結了婚,那就是利益共同體,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只要我還有份工作,咱們就不會沒飯吃,結婚證又不是白領的,要是還分你的我的,那還算甚麼兩口子。”
張宏宇的眼前蒙上了一層薄霧,他用力握了握梁秋的手:“會好的,老婆,相信我,困難只是暫時的,咱們一定會越來越好。”
張宏宇發動了汽車,送梁秋去公司上班。
快到公司的時候,他對梁秋說:“那個陳穎要是再問你的話,你就直接承認,我就是懷孕了,怎麼了,他媽的臭娘們管得真寬。”
張宏宇很少說髒話,這突然一開口,讓梁秋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想了想說道:“我就不承認,就急死她,就算她去領導那裡告我的黑狀,那也僅僅是懷疑。領導也不能以我懷孕為由就取消我競聘的資格,我懷孕是受勞動法保護的,誰敢給我使絆子我就去告他。”
張宏宇嘆口氣:“老婆,你還是太幼稚了,領導一旦懷疑你懷了孕,他不可能以你懷孕為由公開取消你的競聘資格。他要是不想讓你上,有的是手段,隨便找個別的理由就行了。”
梁秋扭頭望向窗外,長長吐出一口氣:“隨他的便吧,反正我是不會主動承認的,能瞞一天是一天吧。”
梁秋心底還抱有一絲幻想,萬一陳穎因為沒有證據不去領導那裡打小報告呢?或者打了小報告領導也不在乎呢?畢竟,她只是懷個孕,又不是得了癌症,生完孩子就又回來了,照樣生龍活虎,照樣是公司的骨幹力量。
反正,她是暫時不想承認,死馬當做活馬醫吧,能選上是意外之喜,選不上也無所謂。
可是,當她進了公司大門,上了樓,走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心裡那一點僅存的僥倖在一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