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找我?”梁秋一臉不可置信。
上班十多年了,可以說,來公司找她的人連5個手指頭都用不完。
她的社交圈子本來就小,經常來往的也就那麼幾個大學同學,有啥事打個電話,或者網上發來一條訊息就辦妥,幾乎沒人來公司找她。
梁秋把洗好的餐具放在碗櫃裡,又問那實習生:“男的女的?”
“男的,大概有三四十歲,穿得,挺那個的。”
梁秋更迷茫了,竟然有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來公司找她,那會是誰呢?她只有幾個關係不鹹不淡的男同學,可是人家也從來沒有來單位找過她呀,這個穿得挺那個的中年男人是誰?
難道真的會有霸道總裁愛上有男人有娃肚子裡還懷著一個的她?
想想就可笑。
梁秋懷著忐忑不安心情下了樓。
走到公司大門口,她才真正理解同事口中說的“穿得挺那個”是甚麼意思。
楊天宇穿著一件舊軍用大衣,正站在公司一側的電線杆旁,雙手交叉插進袖子裡,微微弓著腰,不停地在原地做著踏步踏運動。
他身邊的地上,是一隻巨大的條紋編織袋。
看見梁秋,楊天宇連忙迎上來,雙手從袖子裡抽出送到嘴邊哈著氣:“姐,你來了,你公司管理得挺嚴的,門衛不讓我進,還好剛才有個好心的小夥子說他可以幫我叫一聲。”
梁秋既反感又覺得他可憐,她皺著眉頭問道:“你打個電話不就行了,要不你得等到甚麼時候。”
楊天宇繼續在手心裡哈著氣:“我昨天就來了,因為路上堵車,天黑了才到,我不知道坐幾路公交,就在車站待了一夜,早上手機沒電了……”
“那你昨天晚上為甚麼不給我打電話?”
楊天宇嘿嘿地笑著:“我不敢,怕給你添麻煩,來之前我也不敢打,怕你不讓我來,這不快過年了,家裡找不到好工作,我就來了,你不是答應過要幫我找工作的嗎……”
梁秋苦笑了一下,他倒是挺實誠,知道她不待見他,乾脆來了個先斬後奏。
想到這裡,梁秋又有些恨,楊天宇真是把她拿捏的死死的,知道她心軟,人來都來了,她還能把他攆走不成?
梁秋有些無可奈何:“你也知道快過年了,打工的都往家裡跑,你卻現在出來,幹不了幾天又得回去,還不如過完年再出來。”
楊天宇咳了兩聲,寒風中他的臉色發青,嘴唇發紫,說話時的牙齒都打著顫:“正因為別人都往家跑,所以我才要出來,這樣工作也能好找一點,不掙錢不行啊,一家三口要吃要喝,孩子還得上學……”
梁秋看著他那可憐相,終究是於心不忍:“你還沒吃飯吧,我先帶你去吃飯。”
說完,她幫著楊天宇把那個特大編織袋寄存到公司門崗,又帶著他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麵館。
一大碗牛肉麵進了肚,楊天宇的臉色這才有了些人樣。
他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姐,你認識的人多,幫我找個工作唄,我也不挑,有沒有雙休和養老金都不重要,只要能掙點錢,有個睡覺的地方就行。”
梁秋笑了笑,楊天宇總算比楊月禮正常了點,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她對楊天宇說道:“行吧,我可以幫你問問,只要你沒有過分的要求,找個能餬口的工作還是可以的,只是,沒找到工作之前,你住哪,有安排沒有?”
楊天宇不好意思地說:“在省城,我只認識你一個人,就只能住你家了,等找到工作,我就搬出去。”
梁秋既生氣又覺得可笑,他還真沒把自己當外人,跟狗皮膏藥一樣粘上她了。
她想都沒想拒絕了他:“我家你可不能住,就兩個房間,沒你住的地兒。”
其實,梁秋家還有一個小書房,裡邊有一張小床。
可是,書房是她和張宏宇加班的地方,有時候工作累了就在小床上躺一會兒,她可不願意讓張宏宇住進去。
別說張宏宇了,就是樑棟來她也得好好考慮考慮。
“沒關係,我可以打地鋪,褥子被子我自己都帶有。”楊天宇一點都不客氣。
梁秋又拒絕了他:“不行,家裡客廳小,你打地鋪不方便,睡得也不舒服。”
楊天宇的臉色有些難看,他都把話說成這了,這個表姐仍然不肯收留他,難道要讓他睡大街不成?
梁秋低下頭在手機裡一通翻找,幾分鐘後,她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給你找了個小旅館,你先住進去,工作的事我回頭想辦法,這幾天你沒事的時候就出去轉轉,先熟悉熟悉地形,遇到街上有招聘的也留意一下。”
楊天宇瞪大了眼睛:“啊,住旅館,那多貴啊。”
“你別操心,這錢我出。”
“可是……”
楊天宇心裡有一百個不情願,他要是住進梁秋家,吃的喝的都有了,可是住旅館呢,就算梁秋給他出了房錢,那一日三餐不還得他自己掏腰包嗎,住上幾天,幾百塊就又沒有了。
可是看梁秋的樣子,鐵了心的是不想讓他去她家裡住。
他早就聽說城市裡的人薄情,沒想到梁秋進城才幾年,也有樣學樣了。
她也不想想,小時候她還在他家住過好幾年呢。
就算他小時候有些混,欺負過她,還說過幾次讓她滾,可那不是小不懂事嘛,難道她還真的記了仇?
唉,早知道她能這麼有出息,小時候就應該對她好點。
梁秋站起身:“走吧,我打個車帶你去小旅館,你先洗個澡,休息一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飯店,來到公司門崗,楊天宇扛出了他那個特大編織袋,梁秋在手機上叫了一輛計程車。
等車的時候,楊天宇問道:“姐,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不帶我見見姐夫和外甥,一起吃頓飯?”
楊天宇的本意,還是想住到梁秋家,他希望梁秋能收留他。
他兜裡就那麼幾張票子,如果沒幾天就花完了,那下個月開工資前他吃甚麼喝甚麼
梁秋面無表情地說:“沒必要,你姐夫挺忙的,他不會挑你的理,你外甥功課緊,放學回來還得寫作業,也沒時間陪你吃飯。”
送完楊天宇回來,梁秋又犯了愁,不知道該如何安頓這個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