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樑棟說道:“姐,我看咱倆讓咱舅寫了欠條也白搭,他要是死皮賴臉不還錢,咱還真能去告他呀?有咱媽攔著,咱也告不成啊。”
梁春看了他一眼:“你以為這個道理我不懂嗎,我當然知道讓他寫了那個欠條也大機率沒甚麼用。親人之間大多是這樣,講誠信的人根本不用寫欠條,不講誠信的人寫了也白寫。不過,讓他寫這個欠條還是有用的,最起碼能讓他知道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咱媽也不可能讓他一直吸血,這樣也可以給他一個震攝,讓他知道咱家現在咱媽一個人說了不算,從而做到及時止損。”
樑棟很肉疼地說:“又白白損失了2萬,2萬多難賺啊,真搞不懂咱媽,自己省吃儉用的,貼補她弟弟倒一點都不心疼。”
“有些人的執念是根深蒂固的,改不了,只要咱舅不再厚著臉皮來借錢,咱就謝天謝地了。”
樑棟不屑地冷哼一聲:“我看這兩萬塊錢到最後也是被他給揮霍掉了,還找老伴老伴,人家誰願意誰嫁他啊?你看他屋裡亂的,我的媽呀,連個下腳的地都沒有,哪個老太太會瞎了眼找他。”
梁春笑了笑:“不說他了,先說說你,你這婚也結了,工作也有了,甚麼時候準備要孩子?咱媽可是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得等,我和範小禾說好了,我們準備過兩年再要孩子,現在手裡一點錢都沒有,生了也養不起,還不如先不生。”
“可是,樑棟,你都30多了啊,範小禾已經是高齡產婦,再過幾年生孩子會更危險……”
梁春和樑棟有著近10年的年齡差,她自認為不是老封建,可是她的觀念還是跟樑棟還是大相徑庭。
她覺得無論有錢沒錢,孩子該生還是要生的,因為畢竟時間不等人,錯過那個時間段,真的會出現許多問題。
而樑棟卻主張先抓經濟,物質條件好了也更有資格生孩子,至於年齡,他覺得不是個事,再過幾年生完全沒問題。他今年31,再過5年,他才36,範小禾跟他同齡,他覺得36生二胎一點都不晚,還有好多人40多歲才生的二胎,人家大人和孩子也都是健健康康的。
梁春很是無語,她想,要是楊月娥聽見樑棟這麼說,非被氣瘋不可。
她低聲說道:“樑棟,你這可是第一胎,不是二胎,第一胎都這麼晚,第二胎要到甚麼時候才能生?”
樑棟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姐,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既然我跟範小禾結婚了,我就會把他兒子當成自己的親兒子,那可不就是二胎嗎?我看你是就被咱媽給傳染了,還是太自私,沒把範小禾和他兒子當成一家人。”
梁春瞬間愣住。她自認為她還算是一個比較開明的人,當初楊月娥反對樑棟娶範小禾時,她可是力挺樑棟的。
可是,現在她卻被樑棟詬病自私,沒有把範小禾母子當成一家人。
梁春認真剖析了自己,她有嗎?有樑棟說的那種自私嗎?答案顯而易見,確實有。說到底,她也是個普通人,普通人的私心她也有,雖然她不反對樑棟娶範小禾,但還是不自覺地站在孃家自身的利益上去考慮問題。
她深深撥出一口氣,對樑棟說道:“那好吧,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決定,只要你能過得了咱媽的那一關,你隨便,不過我可要告訴你,你要是不生,她能催得你耳朵生繭子。”
樑棟滿不在乎:“不管她,她要敢催,我就讓她把借給咱舅的兩萬塊要出來。”
梁春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倒是個好辦法,說不定咱媽一急,還真敢去要呢,在咱家,只有你的話咱媽最聽。”
樑棟也笑了起來:“這叫一物降一物,滷水點豆腐。”
梁春收起笑容,問樑棟:“結完婚後,小禾有沒有甚麼打算?還是要去給別人當導購員賣衣服?”
從武漢回來,樑棟沒有找工作忙著裝修房子,範小禾又去了之前的老闆那裡上班。
樑棟撓了撓頭:“姐,我正要跟你說這個事呢,小禾不想給別人打工了,她想單幹。”
“單幹?自己當老闆?”
“對,自己當老闆,她已經在找門面了,她想自己開個服裝店,哪怕小一點,總比給別人打工強。”
“那可不一定,自己乾的風險太大了,現在實體店不好乾,弄不好就會賠,還不如給別人打工穩妥。”
“穩妥是穩妥,可是掙的錢只夠餬口,這不是我們想要的生活。自己幹雖然風險大了些,可是上限高啊,範小禾不想一輩子都給別人打工,我也一樣。所以我們還是想試一試,我相信範小禾,她有這麼多年賣女裝的經驗,應該比較有優勢,到時候線上線下一起搞,我覺得能行。”
梁春還是有些擔心:“自己單幹需要本錢的,你們有嗎?”
說完這句話,她就後悔了,自己拿不出錢來幫忙,還問人家缺不缺錢,這不是瞎扯淡嗎?
樑棟笑了笑說道:“先找個小一點的門面,少進點貨,範小禾給別人打工這麼多年攢了些錢,再加上她跟我結婚時她孃家那邊給她隨的禮,應該是夠了,差也差不了多少。我現在在裝修公司上班,雖然掙的不多,但我省著點花,也能幫幫她,慢慢的,生意也就做起來了。所以現在根本不能要孩子,先掙錢再說,經濟是一切的基礎。”
梁春這才放下心來,唉,沒有錢就是沒底氣,在自己親弟弟面前,連半句承諾都不敢給。
她頓了頓,不好意思地說道:“樑棟,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我跟別人合夥開幼兒園,錢都是人家出的。雖然這學期收了學費,可是要等到期末,除下教師工資等一些雜七雜八的,才有錢可分,所以我暫時給你拿不出錢來。”
樑棟笑了笑:“我知道,姐,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你和二姐已經幫了我不少了,我不能跟咱舅學,當個吸血鬼專門吸姐姐們的血,太可恨了。”
梁春無比欣慰,自從樑棟跟範小禾在一起,又去外地打工一年,真的是大有長進,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一週後,周玉婷辦好了買房子的所有手續,梁春幫她找了兩個保潔把房間的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又添置了一些傢俱家電,然後,周玉婷就帶著小王子搬了進去。
此時,周玉婷已經順利拿到了離婚證,距離她跟王明遠籤離婚協議書也有一個多月了。
這座北方的小城已是深秋時節,樹上的樹葉已經大部分變黃,城市兩邊的街道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給人一種生命的季節已經悄然遠遁的蕭瑟荒涼之感。
周玉婷以為,如果沒有大的變故,她大機率會帶著這個跟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兒子,安靜平和地過完她的一生。
可是,她沒有想到,這會是她人生的一個轉折點,她的人生從此發生了巨大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