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月娥看見梁春和樑棟一起出現在她面前，心裡已經大致猜出了他們此次前來的目的。
但她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今天是甚麼日子，兩個人竟然一起回來看我？就這麼看啊，空著手來，啥也不買？”
樑棟沒好氣地說：“買甚麼買，沒錢拿甚麼買，挨耳刮子買啊。”
這下楊月娥徹底明白了，看那架勢，這姐弟倆怕是來聲討她了。
梁春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地說：“媽，你為甚麼要讓我撒謊，明明你才給了我1萬，為啥讓我對樑棟說是3萬？剩下的2萬塊，你是不是拿給我舅了？”
楊月娥的臉色變得很是難看，她低著頭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
樑棟忍著氣說道：“媽，咱家要是有錢有能力的話，你怎麼幫我舅我都不會說甚麼的，可是你看咱家現在過成啥樣了？窮得叮噹響，你還省吃儉用去貼補他，你這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嗎？”
看到楊月娥在自己兒女面前蔫頭耷腦的樣子，旁邊的梁有才覺得十分解氣，添油加醋地說：“說她她不聽啊，自己本身就是一窮光蛋，還非要充大款……”
楊月娥狠狠地瞪了梁有才一眼，嚇得他趕緊閉了嘴。
梁春說道：“媽，那些錢要是你自己花了，我們不心疼，你把我們姐弟三個人養大，無論花多少錢都不過分。可是，你把錢給我舅，我們心疼，我們不答應。要是我舅靠譜一些，有借有還倒也無所謂，可是你心裡清楚，這錢八成是要回不來了。咱為甚麼要把錢白白給他啊，咱家的日子也不好過，你自己還欠著債呢，別的不說，我先問你，你欠秋兒的那5萬塊還了沒有？”
楊月娥小聲說道：“反正她現在也花不著，我有錢了會還她的。”
梁春都被氣笑了：“她花不著？她花不著你就可以不還她啊，還不是因為她是你女兒你就有恃無恐！你有錢了不先還債倒先當債主，而且還是有去無回的那種，也只有你這種伏弟魔才能幹得出來。”
楊月娥感到很委屈：“我怎麼就伏弟魔了？你們就一個舅舅，我就一個弟弟，你看他現在都過成啥樣了？連個冰箱都用不上，我幫幫他怎麼了？要是以後樑棟吃不上飯，你這個當姐姐的能眼睜睜地看著不管嗎？”
樑棟瞪大了眼睛，梗著脖子喊道：“你能不能盼我點好，你別咒我行不行，我怎麼就吃不上飯了？”
梁春哭笑不得：“媽，我舅現在是吃不上飯嗎？他不是！他也不是買不起個冰箱，一個冰箱才多少錢，他只要不懶，幹一個月小工掙的錢也足夠了。他就是想吸你的血，想不勞而獲，你這樣不是幫他是在害他！”
樑棟有些不耐煩，他直接問楊月娥：“媽，你就直接說吧，我舅這次借錢，用的是甚麼藉口？”
楊月娥看了樑棟一眼，怯怯地解釋道：“你舅這次是辦正事了，別人給他介紹了個老伴，我想幫他再成個家。”
樑棟和梁春同時都愣住了。
片刻之後，樑棟哈哈大笑起來：“就他？找老伴？騙鬼的吧？哪個女人這麼不長眼會看上他？哈哈哈，太搞笑了……”
楊月娥的臉憋得通紅，心中瞬間生出一股惱怒，她衝樑棟吼道：“夠了！有這麼可笑嗎？你舅怎麼就不配找個老伴？他再怎麼拿不出手也是你的長輩，你一個當外甥的能這麼笑話他嗎？等你老了說不定還不如他呢！”
聽了楊月娥的話，樑棟也有些惱，正要發作時，梁春朝他使了個眼色，他迫使自己冷靜了下來，沒有再說話。
梁春看著楊月娥的臉，平靜地說道：“媽，今天我和樑棟一起過來，不是為了指責你，也不是為了貶低我舅，樑棟也是因為心疼你才說那些話的，你別介意。你既然把錢給我舅了，我們也不能再要回來，但是，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要有個說法，否則，他還會繼續吸你的血，把你當提款機，咱不能慣他這毛病。”
楊月娥知道自己理虧，底氣不足地說道：“那你說怎麼辦？借都借了，又不能要回來……”
梁春咬了咬唇：“這樣，你給我舅打個電話，讓他過來一趟，打個欠條，說明一下啥時候還，還的時候加上利息。”
楊月娥一聽就炸了：“我借給我親弟弟點錢還要打欠條？還要還利息？那跟黃世仁有甚麼區別？我不打，這話我說不出口。”
樑棟掏出手機，作勢要撥打：“你打不打，你不打我打，這錢是我結婚的禮錢，我有發言權。”
楊月娥一把奪過手機：“行了，不就2萬塊錢嗎？就算我欠你的行不行？他不還我還，我賣血賣腎還你總行了吧？！”
樑棟氣得倒抽一口涼氣：“媽，我是這個意思嗎？我跟我姐的態度一樣，這錢要是你花了我不心疼，我就是不想讓你把錢白白地扔給我舅，他不值得你這樣。你想想，從你年輕的時候就開始拿咱家的錢貼補他，他好過了嗎？他脫貧了嗎？沒有，他都60多歲了，還過得窮困潦倒一貧如洗，為甚麼會這樣？因為他知道，每當他山窮水盡時，總有人給他託底，所以他就擺爛，他就破罐子破摔。你再想想，要是以前你不管他，甚麼事都讓他自力更生，他現在會過成這個樣子嗎？”
楊月娥好像被觸動了，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鬆動，但還是沒有說話。
梁春趁機補刀：“媽，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你以為秋兒在省城掙點錢就容易嗎？那也是她寒窗十幾年，熬夜苦讀和用無數個996換來的。你自己的女兒不心疼卻要去為你不成器的弟弟找老伴買單，你這不是腦子進水了嗎？”
楊月娥還是有些不服氣：“那你妹妹不是過得比你舅過得好嗎，她的錢我會還的，我還不上還有樑棟，不用你操心。”
梁春氣極反笑：“媽，你真的是分不清裡外人，我就跟你直說吧，秋兒現在也很困難，張宏宇降薪了，而且，她現在懷了二胎，說不定哪天就沒了收入，省城的消費又高，你說她缺錢不缺錢？”
楊月娥無比震驚，震驚之後心裡湧起一股難過，梁秋懷了二胎寧願告訴梁春都不願告訴她這個親媽，她這個親媽當的真是太失敗了。
最後，她揮了揮手：“這件事你們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我不管了，反正我是不會打這個電話的。”
梁春和樑棟對視了一眼，都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他們買了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一起去了楊月禮家，讓楊月禮打了2萬塊錢的欠條，並且承諾在一年之內連本帶利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