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月娥跟著楊月禮來到了酒店大廳的一個角落。
楊月娥扭頭看了看正在忙碌的老伴和自己的兩個女兒,有點不耐煩地說道:“哎呀,有甚麼事非得這會說,我急著打包呢,一會兒你也拿點回去,夠你們三個人吃幾天了,快點說,甚麼事?”
楊月禮也朝擺酒席的那邊看了看,他兩手叉在兜裡,用一隻腳尖搓著地,不好意思地說道:“姐,我想跟你借點錢。”
楊月娥覺得自己的腦袋突然變大,裡邊還發出嗡嗡的聲響。
自從樑棟成年,她最害怕的就是楊月禮向她張口,她的覺醒好像是突然之間的事。她得幫兒子完成成家立業的千秋偉業,而作為一個身處底層的普通小老百姓,能力又極其有限,弟弟自然就顧不上了。
楊月娥低聲說道:“我哪有錢啊,光是樑棟結婚我就花了不少錢,還欠了一屁股債。”
“姐,你別找藉口,我知道樑棟結婚你根本沒花多少錢,範小禾彩禮首飾甚麼的都沒要。”
楊月娥驚得瞪大了眼睛,當時她是為了顯擺,也是為了找回點臉面,她才對楊月禮說,雖然範小禾結過婚還帶個兒子,可是她不要彩禮不要首飾啊,從這一點看,咱家也沒太吃虧。
沒想到這樣一句平常簡單的話卻成了楊月禮用來反噬她的武器。
她沒好氣地說道:“彩禮首飾是沒花錢,可是結婚的房子,裝修的錢,還有這婚禮,這酒席,哪樣不花錢?”
楊月禮依然用腳搓著地,悶聲說道:“這才花多少錢,你跟我姐夫攢了一輩子了,不至於連這點錢都沒有。再說了,你還有兩個姑娘,她們咋地都會幫點。不像我那個姑娘,嫁個窮光蛋不說,還嫁得那麼遠,幾年都不回來,跟失蹤了差不多。天宇連個老婆也沒有,兩個光棍帶著一個孩子,這日子有啥過頭……”
看楊月禮說得那麼可憐,楊月娥動了惻隱之心,她緩和了一下口氣:“你借錢幹甚麼?”
楊月禮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彷彿於重重黑暗中看見了一絲光亮,他一臉興奮地說道:“姐,別人給我介紹了一個老伴,她比我小好幾歲,今年才58,也是老伴去世了,我們已經相處了好幾個月了,她人很善良,又勤快,是個持家的好手,我想跟她結婚。”
楊月娥無比震驚,她根本沒想到長得其貌不揚,家裡又窮的楊月禮還能有一場黃昏戀。
她皺著眉頭問道:“有這等好事,她不會是騙你錢的吧?”
楊月禮笑了:“你看我這樣子,像是有錢被她騙嗎?”
楊月娥想了想也是,人家就是想騙錢,也得找個差不多的有錢的騙。
楊月禮緊跟著又來了一句:“她看上的是我的人!”
楊月娥差點笑抽氣:“他看上的是你這個人?你照照鏡子看看,禿頭,黃牙,大肚,哪一樣能讓人看上?”
楊月禮有些難堪,他憋紅了臉說道:“你看不上我還不允許別人看上我啊,你沒聽說過嗎,情人眼裡出西施,還有一個原因是她跟她兒媳婦合不來,想搬出來住……”
楊月娥覺得這麼笑話自己的親弟弟也確實不應該,而且,楊月禮最後的一句話也讓她意識到這件事的可行性,一個農村的寡婦,跟兒媳婦合不來,想搬出來單住又沒地方可去,最有效的途徑就是找個人嫁了。
於是,她一本正經問道:“天宇知道這個事嗎?他甚麼意見?”
“知道,天宇說他尊重我的意見,只要我滿意了,他無所謂。”
楊月娥沉思片刻:“只要她是真心想跟你過日子的,這樣也行,有人給你做飯洗衣服,回屋裡有人說話,冬天有人暖被窩,老了互相有個照應,挺好的。”
楊月禮點點頭:“是,我想趁熱打鐵把事給辦了,要不回頭別人再給她介紹個好的,被截糊了可就完蛋了,所以才想問你借錢。”
“你想借多少?”楊月娥問道。
楊月禮這時候就不是用腳尖搓地了,他是用腳趾頭摳,恨不得在地上摳出一沓人民幣。
半晌,他終於下定決心說道:“姐,她說了,要8萬8的彩禮,首飾甚麼的就不要了,但我得給她買幾身衣服,還得給她孫子包個大紅包,另外我的房子也得拾掇一下,所以,你至少得借給我10萬。”
“甚麼?”楊月娥差點被楊月禮說出的這個數字炸飛,她瞪著眼睛問道:“敢情你一分錢都沒有,所有的錢都要我來出,我給樑棟娶完了媳婦還得幫你娶,你娶第一個的時候我就出了一半的錢,娶這個我得全出對吧?”
楊月禮繼續用腳摳地:“姐,我是你親弟弟,我就你一個親姐,我不向你借向誰借?再說了,我又不是不還,剛才我給梁秋說了,讓她幫忙在省城給天宇找個好工作。我在家裡有人幫我接送孩子了我也能出去幹活,我們父子兩個一起努力,10萬塊錢很快就會還你的。”
楊月娥冷著臉低吼:“你以前借我的錢啥時候還過!要不是以前貼補你,我也不至於這麼窮,你現在一張口就是10萬,我又沒有印鈔機,我去哪給你弄?!”
楊月禮低聲說道:“你這不是剛收了禮錢嗎?”
楊月娥既震驚又生氣,她咬著牙低聲吼道:“我這剛辦完喜事你就惦記上我的禮錢了?我借的那些錢不用還啊,這婚禮還有酒席的錢不用給啊?”
楊月禮不滿地看了她一眼:“這麼多年你連婚禮酒席的錢都沒攢出來,誰信!你就是不想借給我在找藉口。你今天收的禮錢也不少,光梁春梁秋姐妹倆就有兩萬,還有樑棟的那些朋友,來吃席的男女老少,這麼多人哪個都不是白吃的,七七八八的加起來,10萬塊肯定是有的。”
楊月娥冷笑一聲:“看來你是有備而來啊,連我的禮錢有多少你都給我算好了,你自己先說說,你給我隨了多少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