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宇撓撓頭,不好意思地對梁秋說:“姐,你不是在省城的大公司工作嗎,認識的有本事的人肯定不少,我這在老家也掙不到錢,我想去省城打工,你能不能給我找個好點的工作?”
楊月禮在一旁補充道:“找一個工資高點的,不那麼累的,最好有雙休和養老保險的,等他穩定下來,我帶著孩子也跟著過去。”
梁秋都被氣笑了,她看了梁春一眼,梁春也無可奈何地笑了。
梁秋不客氣地說道:“天宇,要是有這樣的好事還能輪到你?我自己早都去了。”
楊月禮趕緊說道:“沒有雙休有單休也行,工資稍微低一點也可以接受,但是必須得有養老保險。”
梁秋嘴角上揚,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她問楊天宇:“你說說,你都會些甚麼,有甚麼特長?”
楊天宇想了想,支支吾吾地說:“我會吹口琴,還會唱歌,哦,對了,我還會打乒乓球。”
楊月禮插了一句:“對,他打乒乓球打得可好了,到時候可以跟領導PK。”
梁春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楊月禮不滿地說:“你笑甚麼,我說的都是真的,在我們村,沒有人能贏得了天宇。”
梁春笑著說:“既然乒乓球打得這麼好,還找甚麼工作啊,直接進國家隊多好。”
楊月禮大言不慚地說:“國家隊是進不去了,主要是超齡了,這都怪我,小時候沒發現他有這個特長,沒有好好培養。”
說完,他扭頭看向梁秋:“不說廢話了,這事你就操點心,又不是外人,從小一起長大的,跟親姐弟差不多。”
梁秋看著楊天宇,臉上掛著戲謔的笑:“我再問你,你是甚麼文化程度,讓我看看你適合做甚麼工作。”
楊天宇撓撓頭:“初中,當年我是考上職高了的,都怪我爸,他不讓我上。”
楊月禮嘿嘿地笑著:“是,是,都怪我,當時不是家裡窮嗎?就讓他回來去打工了。天宇要是去上職高的話,肯定能考上大學,現在也能坐辦公室吹著空調掙錢了,唉,都怪我,現在後悔也晚了……”
梁秋笑著搖搖頭:“那可不行,省城裡的公司招人,最低都得大學本科學歷,你這初中畢業的,當保潔人家都不要。”
楊月禮皺了皺眉:“初中畢業怎麼了?學歷並不代表能力,人家胖東來只上到初二,不是照樣能當企業家?天宇好歹還上了初三,而且成績也不差,不會的東西可以學嘛,你跟人家好好說說,看在你的面子上,總有公司願意要他的。”
梁秋正要拒絕,梁春拉了拉她,替她回答道:“那好吧,秋兒回去就替天宇問這個事,要是有合適的就通知你們。”
楊月禮和楊天宇的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楊月禮看著梁秋說道:“你得操點心,你弟過得好了你才能過得好,最起碼將來他不拖累你,他要是吃不上喝不上你能不管他嗎?”
這時,有人喊楊月禮上臺,他慌慌張張地走開了,臨走時還不忘又交待了梁秋一句:“操點心啊。”
父子倆都離開後,梁秋哭笑不得:“他怎麼這麼不把自己當外人,憑甚麼楊天宇過不好我也過不好,別說是他了,就是樑棟過不好也跟我沒多大關係。”
梁春也覺得很無奈:“是啊,也不知道他這邏輯從哪來的,這樣一比,咱媽可比他強多了,最起碼咱媽沒有這麼無腦。看來,人生智慧和人生經驗跟年齡真的沒多大關係。你也是的,跟他們廢甚麼話啊,敷衍兩句得了,你要是再不答應,他能一直纏著你不放你信不信?”
梁秋打趣道:“喲,我姐當老闆了就是不一樣,變得老奸巨猾,詭計多端。”
梁春笑著給了她一拳:“去你的吧。”
姐妹倆笑成了一團。
臺上,正在舉行著認親環節。
服務員端來兩杯茶,範小禾端起杯子,對著梁有才深深鞠了一躬:“爸爸,您請喝茶。”
梁有才對著話筒高興地大聲應著:“哎。”
然後,他掏出一個紅包遞給了範小禾。
範小禾清脆地喊了一聲:“謝謝爸爸。”
同樣的程式,範小禾又對楊月娥做了一遍。
楊月娥這次表現得還可以,儘管心裡不滿意這個兒媳婦,也還是高興地應了一聲,給了範小禾一個紅包。
梁秋悄悄對梁春說:“咱媽總算有了點自知之明,本來之前她就跟範小禾有隔閡,所以更應該加倍對她好,這樣到她老了才有可能享受人家的照顧,她要是認識不到這一點,到她老了人家對她不好那也是她活該。”
梁春笑著說:“這個道理她肯定是知道的,她又不傻,可是她還是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總認為取了範小禾丟人……我猜她給範小禾的紅包裡不會有多少錢,頂天了就500塊。”
認親環節結束後,司儀說道:“下面請證婚人,新郎的舅舅上臺致詞,大家歡迎!”
臺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楊月禮上了臺,他拿著話筒的手在微微顫抖,另一隻手揉搓著衣角,透過話筒擴大的聲音帶著些許的顫音:“今天,是我外甥樑棟和我外甥媳婦範小禾結婚的大喜日子,感謝,所有的親朋好友,能在百忙之中參加,歡迎大家的光臨!我們,深感榮幸,我們,蓬蓽生輝,祝賀一對新人幸福美滿,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梁秋忍不住笑出了聲:“到底是當過領導的人,講話的水平真的是不一般。”
梁春也笑:“那是,生產隊長呢,大官。”
婚禮結束,服務員開始上菜,婚宴正式啟動了。
楊月娥下了臺,她找到兩個女兒坐的這一桌,梁春趕緊在她跟梁秋的中間加了一個凳子:“媽,你坐。”
楊月娥看起來很生氣,她小聲說道:“真是丟死人了,我提前都跟你舅說過,還要讓他上臺,你看他穿的,還沒街上賣菜的農民穿的齊整。”
梁秋故意說道:“那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應該給他買一身新衣服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條件。”
楊月娥沒有領會到梁秋的意思,她氣呼呼地說道:“我哪有那閒錢給他買衣服,光是樑棟結婚我都被扒了一層皮。”
梁春勸道:“媽,你也別生氣了,這大喜的日子,為這點小事生氣不值得,大家都挺忙的,沒人關心這點事,更不會因為我舅穿的不好就笑話你。你之前不想讓飛飛上臺,怕別人對你指指點點,你覺得有人議論你嗎?”
楊月娥愣了一下,這個還真沒有。
“所以啊,大家都挺忙的,你自己以為很大的事,其實在別人的裡屁都不是,所以,吃好,喝好,保持心情舒暢才是最大的事。”
兩個小時後,婚禮結束,賓客們相繼離開,樑棟和範小禾帶著他們的一幫朋友們去了新房。
梁春和梁秋則留下來幫楊月娥兩口子收拾殘局。
桌子上剩下的煙和酒,還有各種食物,楊月娥都要,她指揮著兩個女兒,讓她們統統打包,說回去放冰箱,夠她跟梁有才吃半個月了。
一家四口正在熱火朝天地幹活,楊月禮走到楊月娥身旁,悄悄地對她說:“姐,你過來一下,我跟你說點事。”